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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转头对苏定方说了一句:“定方,你觉得本都督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苏定方缓缓摇了摇头:“都督不是小题大做。太原的事如果在云州重演——到时候谁都担不起。“ 张公瑾没有说话。他仰头望着城门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唐字大旗,好一会儿才沉声道:“那就继续戒严——戒严到魏王离开云州为止。“ ………………………… 次日一早,驿站便热闹了起来。 李泰选中的中继站位置是县衙隔壁的一座废弃驿站。这座驿站原是前朝传递军报的急递铺,占地约两亩,有一座两层的砖木小楼,院子里还有一口枯井和几棵歪脖子老榆树。位置极佳——地势高、视野开阔、四周没有高楼遮挡,正是架设天线杆的好地方。墨垂带着几个书院学生花了一上午的功夫把驿站里里外外清理了出来,二楼北面那间最大的厢房被改成了机房。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电报机零件和工具,墙角堆着一捆捆铜线和一箱箱电池。 天线杆是今天最大的工程。 云州的冬天风大得吓人,太原用的那种标准杆在这里根本立不住——杆子竖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横风吹歪了。墨垂蹲在地上用炭笔画了好几张草图,最后一拍大腿: “杆基加粗一倍、深埋四尺——底部用三根铁钎交叉打入冻土做锚定,顶端再拉四根麻绳分四个方向固定,再大的风也掀不倒。“ 铁蛋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嘴:“墨先生,四尺深的冻土跟铁板一样,咱们带的铁镐够不够?这可不是太原那种寻常黄土。“ “不用镐。用火。“墨垂站起身,指着杆基位置,“在要打洞的地方先堆柴火烧一个时辰,把冻土烤软了再下钎。这是墨家修城垒的老法子——当年师父在辽东修烽燧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禁军士兵们抱来几捆干柴,堆在杆基位置上点着了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冷风中噼啪作响,烤了将近一个时辰,那一小块冻土渐渐冒出了白气。墨垂蹲下用手探了探土温,朝铁蛋点了点头。铁蛋抡起铁镐试了一镐——土软了。 “成了!“ 三个禁军士兵轮番上阵,趁热打铁,不到两炷香的功夫就在烤软的土地上凿出了一个四尺深的大坑。墨垂亲自下坑把三根铁钎交叉打入坑底,铁蛋带人在上面立杆,秦怀玉和孟文浩两人抱着天线杆的底座稳住重心。独孤飞鹰带了八个禁军一人拉一根麻绳,齐声喊着号子把粗了一倍的木杆一寸一寸地往上拽。杆子竖到一半,一阵横风毫无预兆地从北面刮过来,整根大杆被吹得朝东偏了两寸——拉绳的几个禁军脚下齐齐一滑,杆子眼看就要往二楼的方向砸过去。 独孤飞鹰大吼一声,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两只手死死攥住麻绳往后拽——那根麻绳在他手里绷得嘎吱作响,硬是把偏斜了的大杆一寸一寸拽了回来。 铁蛋背着一捆铜线爬上了楼顶。他踩着瓦片走到天线杆下,把铜线从杆顶的出线口穿进去,然后弯下腰开始调整角度。太原的经验告诉他,天线对准长安方向的时候信号最好——虽然隔着一千多里地,但只要偏角不超出一指宽,电磁波就能翻山越岭一路传过去。 “角度调好了没有?“李泰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头喊道。 铁蛋伸出大拇指在空中比了比——这是李泽轩教他的土法子,用手掌宽度估算方位偏角。反复调了三次之后,他朝楼下喊了一声:“好了!发报试试!“ 机房内,孟文浩按下发报键。蜂鸣器响了起来——“滴——滴滴——滴答——“。李谚坐在收报台前,手中炭笔飞快地在木板上记录。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太原电报中继站收到消息,并已经回电,信号良好!“ 众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从点火烤土到测通信号,一共不到两个时辰。太原那次光是架天线就花了两天——如今两个时辰搞定,这就是经验。 李泰站在天线杆下,看着铁蛋从屋顶上爬下来。铁蛋脸上被冷风刮得通红,跳下最后一格梯子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道:“殿下,太原用了半个月。云州——咱们争取十天。“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墨垂听到。墨垂面无表情地看了铁蛋一眼,走到李泰身边摊开那份李泽轩编写的《中继站建设手册》,翻到第四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对李泰说:“青雀,天线架好之后,还有电池组的低温供电测试、蜂鸣器的高频校准和密码本的适配更新——接下来几天咱们得抓紧了。“ 李泰看了一眼手册上密密麻麻的条目,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埋头干活的书院学生——秦怀玉蹲在电池箱旁边用棉布条一层一层地包裹电池外壳做保温,孟文浩在二楼机房里对着密码本一条一条核对编码,李谚和贾嘉隐在调试蜂鸣器的簧片间距。驿站外头,苏定方安排的三百名甲士把院子围得铁桶一般。那些士兵穿着厚重的铁甲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有人冻得鼻涕都结冰了,硬是没有跺一下脚。 李泰收回目光,忽然笑了一下:“那就抓紧吧。咱们在这儿忙活,苏将军的兵在外头挨冻替咱们守夜——咱们要是喊累,对不住外头那些弟兄。“ 墨垂罕见地也弯了弯嘴角。 ………………………… 草原深处,突厥牙帐。 颉利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手里握着一只银杯,杯中是温热的马奶酒。但今天这杯酒他一口都没喝。帐中除了两个侍女外,只有一个人跪在他面前——王煜东。这位新上任的狼卫首领穿着一身黑色的突厥皮袍,左眼下方那条刀疤在火光照映下像一条蠕动的蜈蚣。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羊皮卷,正在一字一句地汇报铁勒十部现在的情况。 “大可汗——同罗部、仆骨部、都播部、奚结部四部首领确认已死。拔野古部首领身中两刀,至今昏迷未醒。骨利干部首领被捅了一矛,虽未致命,但至少需要养伤三月。铁勒联盟很多部落眼下已是群龙无首——夷男虽然还在勉力维持,但他手下的部落已经在互相猜忌了。“ 颉利放下银杯,唇角扯出一丝笑意:“猜忌——猜忌就够了。他们猜忌的是谁?是彼此。本汗的暗部虽然在那场宴会上折损了大半,但他们临死前捅出去的刀,已经在铁勒人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夷男再怎么安抚都没用——他手下那帮人只要一想到'身边可能还藏着狼卫',就再也不可能真正信任彼此。“ “大可汗英明。“王煜东低着头,声音不带起伏,“照此趋势,短则一月,长则两月,铁勒联盟必会自内部瓦解。届时大可汗只消各个击破——先灭契苾,再平薛延陀,剩下的残部便不足为虑。待草原一统,大可汗便可集结大军挥师南下——直取长安。“ “长安?哼。长安迟早是本汗的,但不是现在。“颉利忽然收了笑意,目光落在王煜东身上,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唐人在北边搞的那些动作,怎么不见你报?“ 王煜东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大可汗恕罪——这正是属下今日要禀报的第二件事。赵德言被擒之后,大唐的魏征、房玄龄、萧瑀、虞世南、刘政会分五路巡察北方十州……我们的暗卫——全完了。“ 颉利握着银杯的手猛地收紧。 “相州、丰州、安阳县、雁门——“王煜东一个一个地报出地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数百名暗桩,十年经营——全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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