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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她是做什么的，你们知道吗？”
“也不清楚。”
“她是一个人住吗？”
“这个……”三楼的住户摇摇头：“反正上下班就看见她一个人，有时...
车红英的手指在栏杆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像枯枝压着铁锈。她没眨眼，目光钉在王慧娟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藏青色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却一丝不苟地立着；那双鞋是旧的，但鞋面擦得极亮，鞋尖微微翘起，像是还留着当年在梨花巷推剪刀时的习惯。十七年牢狱没磨掉她骨子里的体面，只把那份体面压成了薄刃，藏在每一步缓慢而稳的节奏里。
“她停了。”冯大菜低声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果然，王慧娟在七楼中庭站定，左手扶住电梯出口旁的大理石圆柱，右手仍按着挎包，目光扫过四周：溜冰场入口悬着一块褪色的蓝底白字招牌——“星光滑冰世界”，霓虹灯管断了两根，右下角滋滋闪着微弱的紫光；左侧是家倒闭的音像店，卷帘门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歪斜的《泰坦尼克号》海报；右侧楼梯口贴着一张泛黄告示，字迹被雨水洇开，“本商场消防通道常年封闭”几个字像溃烂的伤口。
她没往溜冰场走，反而拐进旁边一条窄廊。廊顶灯光昏暗，墙壁刷着廉价乳胶漆，几处裂痕蜿蜒如蚯蚓。廊子尽头是间锁着的杂物间，门缝底下漏出半截拖把柄——王慧娟脚步一顿，侧身，从包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抖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火。她只是站着，烟卷在唇上微微颤动，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车红英忽然吸了口气：“她认出来了。”
冯大菜一怔：“认出什么？”
“那拖把。”车红英声音沙哑，“八三年，王高秋第一次在梨花巷堵她，就是用这把拖把敲碎了她理发店的玻璃门。她当时蹲在地上捡玻璃碴，手被划破了，血滴在拖把柄上，干成一道黑痂……后来每次见他，她都盯着拖把看。”
猫子趴在栏杆边，下巴垫着手背：“那会儿她才二十六，刚生完小曦三个月，抱着孩子跪在派出所门口求人别抓朱俊毅……结果朱俊毅蹲了半年就放出来，她倒进去蹲了十七年。”
姚卫华从后头踱上来，手里捏着半块凉透的绿豆糕：“红英姐，咱们要不要现在下去？她这状态不对劲，怕她一个人硬闯。”
车红英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是去闯的。她是去‘等’的。”
话音未落，王慧娟已转身，缓步走向溜冰场入口。她没推那扇虚掩的玻璃门，而是绕到侧面——那里有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框上贴着张手写纸条：“员工通道·非请勿入”。她抬手，指尖拂过纸条边缘，轻轻一揭。纸条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老地方，三点一刻”。
她抬腕看了眼表：两点五十七分。
车红英猛地攥住冯大菜手腕：“快！叫蔡婷把监控调成循环模式——就三分钟，从现在开始！”
冯大菜抄起对讲机，手指发颤：“蔡姐，红英姐说……”
“我听见了。”对讲机里传来蔡婷冷静的女声，“已切循环。B区七楼东侧走廊，三分钟内所有画面重复播放昨天下午三点整的录像。姚队，你带猫子从消防梯下去，堵后门；冯哥，你和我守前门；红英姐……您别下去。”
车红英没应声，只把望远镜塞进冯大菜手里：“盯紧她右手。她包里有东西，但不是枪——小瑶教过她拆卸，可她没拆过真家伙。她手要是抖，立刻喊停。”
冯大菜点头，镜头焦距一旋，王慧娟右手特写瞬间放大：指甲盖边缘有新啃咬的豁口，小指第二节有道浅疤——那是当年替朱俊毅签认罪书时，钢笔尖扎破的。此刻那只手正缓缓探进挎包，指尖触到某个硬物，停顿半秒，又缩回。
她推开了铁皮门。
门内是条斜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墙皮剥落处露出砖胎，潮湿的霉味混着劣质香精气扑面而来。王慧娟没开灯，借着门缝透进的光往下走。台阶共二十三级，她数得极慢，一步一顿，像在丈量刑期。走到第十八级时，她忽然停住，侧耳——下方传来冰刀刮擦地面的“嚓嚓”声，节奏不齐，有人在练单脚滑行。
她继续往下。
底层是个废弃的更衣室，七八个铁皮柜子歪斜着，柜门全敞着，空荡荡。正对面墙上挂着面裂纹蛛网般的镜子，镜面蒙着灰。王慧娟径直走到镜子前，抬手抹开一片雾气，露出自己模糊的倒影：眼角细纹如刀刻，鬓角霜色刺眼，可那双眼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烧着两簇幽蓝火苗。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火柴，“嗤”一声划亮。微弱的火苗映亮她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婚戒，只有一圈淡白印痕，比皮肤浅半度，像被时光漂洗过十七年。
火柴燃尽，她吹灭余烬，弯腰，从最底层柜子拖出一只蒙尘的旧木箱。箱子没锁，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台老式海鸥相机，皮腔皲裂，镜头盖半开。她伸手取出相机，拇指摩挲过机身左下角刻的三个小字：“小曦摄”。
这是她儿子五岁时，用捡来的废铁片换的胶卷，在溜冰场拍的第一张照片。照片里王高秋搂着穿蓝棉袄的小男孩，站在冰面中央，两人笑得露齿，背景是模糊的彩色气球。
王慧娟把相机塞回包里，直起身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铁皮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倚在门框上，左手插兜，右手拎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两瓶冰镇啤酒。他头发剃得很短，右耳垂缺了一小块肉，笑起来时露出颗金牙：“娟姐，你记性真好。这地方，我十年没来过了。”
王慧娟没回头，只问：“他今年多大？”
王高秋晃了晃啤酒瓶：“十四。初二，在北涪三中念书。成绩挺好，数学竞赛拿过市里二等奖。”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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