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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12日,凌晨过后。
丝绸厂、职工宿舍三楼。
“咚咚……”
敲门声在露天走廊响起,惊起了藏在墙角的一只猫。
“喵呜……”
那猫像是一团黑影,从窗户下面的...
王慧娟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卫生纸,指节发白,纸角几乎要被她掐出裂痕。她坐在出租车后座上,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怕一松劲,那行歪斜的字迹就会从眼前飞走。黔省TC市、兴仁镇、王家村——七个字像七颗钉子,一颗颗楔进她十七年干涸的心田,汩汩渗出温热的血来。她把纸按在胸口,隔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击肋骨,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司机师傅那句“今天仍是未知,一定要过好今天”,她听进去了,可这“今天”太烫,烫得她指尖发麻,烫得她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那地址就化成青烟散了。
车子拐下高架桥匝道,窗外楼宇渐密,霓虹初亮,红绿灯在暮色里浮沉如鱼鳞。王慧娟忽然记起儿子小曦两岁时穿过的那件小黄鸭连体衣,领口磨得发软,屁股上还缝着一小块同色补丁。那时她刚学会用缝纫机,踩着踏板,针脚歪歪扭扭,却把整颗心都缝进了那细密的线里。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泪。车窗外掠过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模特穿着崭新的卡通T恤,袖口印着卡通小熊——她猛地别过头,喉头哽住,像吞了一整把没剥壳的葵花籽,又涩又硬。
手机在挎包里震动起来,三下短促,是蔡婷的暗号。王慧娟没接,只是把它翻出来,屏幕幽光映亮她眼底一片水光。她盯着那串数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告诉她们?告诉车红英、告诉霍思敏、告诉蔡婷——那个总爱在探监时给她带茉莉花糖的女人?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十七年牢狱,她学会了沉默是盾牌,开口是破绽。这消息太重,重得她怕自己捧不住,怕一松手,那点微光就碎成齑粉。她把手机倒扣在膝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块镇魂的玉石。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曲霞家楼下。王慧娟付钱下车,脚步虚浮,竟忘了拿回找零。楼道感应灯昏黄,她数着台阶往上爬,一层,两层,三层……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抖得厉害,金属刮擦声刺耳得让她头皮发紧。门开了,屋里一股熟悉的霉味混着陈年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她和霍思敏租住的屋子,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煤气灶,墙上还贴着当年她入狱前撕剩半截的挂历,1985年7月,日期被圆珠笔狠狠圈过三次。
她反手关门,背靠着冰凉的铁皮门板滑坐在地。挎包滑落肩头,她一把扯开拉链,掏出那张卫生纸,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又看了一遍。王佑堂。三个字墨迹未干,像新割的伤口。她突然想起王高秋说“你儿子挺乖的,又是男孩”时,嘴角那抹笑——不是得意,不是嘲弄,倒像某种疲惫的释然。她浑身一颤,手指无意识抠进水泥地缝里,指甲缝里嵌进灰黑泥垢。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王高秋是豺狼,不是菩萨。当年他掐着小曦脖子逼她认罪时,眼白泛着血丝,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那股铁锈味至今还在舌根萦绕。这样的人,怎会轻易交出儿子下落?怎会连地址带养父名字,写得如此工整?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只蒙尘的旧木箱静静蹲在墙根,箱盖缝隙里,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那是她入狱前亲手给小曦缝的尿褯子。她扑过去掀开箱盖,一股浓重的樟脑味呛得她咳嗽。箱底压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她手指发抖,掀开盒盖,里面没有糖果,只有一叠泛黄的纸片:医院产科出生证明存根,小曦两岁半时发烧的就诊记录,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她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鬓角沾着汗,笑容浅淡却真切。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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