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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慧娟摄于梨花巷口。”
王慧娟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这张照片,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拍完,她只洗了一张,郑重放进饼干盒,再没让人碰过。可如今,盒子里除了这张,还多了另一张!她颤抖着抽出第二张照片。画面依旧在梨花巷口,依旧是她抱着小曦,可背景里,巷子对面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那人侧着脸,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正朝这边张望。虽然只有半张脸,可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还有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王慧娟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是王高秋!可这张照片,她从未见过!更可怕的是,照片右下角,印着清晰的日期戳:1985年6月12日——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小曦的前一天!
冷汗浸透后背。她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楼下路灯下,一辆白色越野车无声停驻,车窗半降,副驾上女人侧影清晰可见。孟淑珍!她认得那枚翡翠镯子,蔡婷去年送的生日礼物!王慧娟胃里一阵翻搅,扶着窗台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原来不是巧合。从商场电梯旁那个“冰淇淋男孩”开始,到溜冰场前台工作人员的敷衍眼神,再到王高秋身边两个“同伴”刻意松弛的姿态……所有线索像散落的铜钱,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起,叮当作响。他们早就在等她。等她找到地址,等她奔向儿子,等她……撞进早已张开的网里。
她跌坐回地板,喘息粗重。窗外,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十七年了,她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铁窗,原来不过是换了一座更大的牢笼。王高秋递来的那张纸,不是生路,是绞索的引线。而杨锦文,那个推了推眼镜就转身离去的“王高秋”,才是真正的猎人。她忽然明白了姚卫华垂头丧气时,杨锦文那句“法网恢恢”的真正分量——那网,从来不是为王高秋撒下的,而是为她,为她这颗十七年未曾冷却的、滚烫的复仇之心。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短信提示音。王慧娟打开,屏幕亮起一行字:“地址确认无误。王佑堂,男,52岁,黔省TC市兴仁镇王家村卫生所赤脚医生。小曦,现名王曦,十四岁,在镇中学读初二。明早六点,校门口见。”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缓缓移动,点开通讯录,找到“霍思敏”。指尖悬停,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霍思敏知道真相。当年她顶罪,霍思敏是唯一知情者,也是唯一替她照顾理发店、每月往监狱寄生活费的人。可此刻,王慧娟不敢打这个电话。她怕听到霍思敏的声音,怕那声音里带着期盼,带着十七年积攒的愧疚与悲悯——那会让她溃不成军。她更怕霍思敏问:“慧娟,你真要去吗?”而她答不出。去?去揭穿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去面对一个可能根本不愿认她的“儿子”?还是去……亲手掐断自己唯一活着的念想?
她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压在胸口。窗外,那辆白色越野车的引擎声低低响起,缓缓驶离。王慧娟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像一口锈蚀的钟,在空荡荡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敲着十七年无人应答的更。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王慧娟倏然抬头,瞳孔紧缩。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思敏瘦削的身影挤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腾腾冒着热气。“慧娟?我煮了碗红糖糍粑……”她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地板上蜷缩的人影上。油纸包滑落,“啪”地一声闷响,雪白的糍粑滚落一地,红糖汁液蜿蜒如血。
霍思敏没去捡。她只是慢慢蹲下,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王慧娟冰凉的手背上。那双手布满薄茧,指腹粗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王慧娟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被抽去所有筋骨,终于瘫软在霍思敏怀里。霍思敏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缓慢地蹭着。窗外,江城的夜彻底沉了下去,唯有远处高架桥上,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永不停歇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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