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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晶祖的分身，”空玉先介绍一句，“听说你们用晶族交易物品来着？”

    “晶族？”诸多真尊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提高了戒备。

    关键时刻，还是寒黎出声了，倒是很平静，“是对方先攻击我们的。”

    ...

    四屏真君的手指悬在半空，指节泛白，青筋微跳，那记蓄势待发的耳光终究没落下去。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眼角余光扫过曲涧磊眉心缓缓旋转的造化罗盘——罗盘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如水波漾开，无声无息，却将整片空间的流速悄然拖拽、凝滞。不是时间被斩断，而是时间被“抻长”了，在这被拉伸的刹那里，连他自己扬起的手臂都像沉入蜜糖的羽翼，迟滞得令人心焦。

    寒黎站在三步之外，唇角噙着笑，极道金焰的余烬还在他指尖萦绕，一缕细若游丝的白芒微微明灭，仿佛随时能再燃起焚尽神魂的烈火。他没说话，可那眼神比任何质问都锋利：你打？打一下试试。

    筱游垂眸，青莲已敛，但袖口一缕未散的青气仍如活物般盘旋；宋玥儿倚着巨斧虚影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却挺直脊背，目光清亮，不闪不避；韩韦真尊负手而立，袍袖微鼓，似有山岳暗藏其中；罗敷则侧身半步，挡在曲涧磊左后方，指尖隐有赤色微光浮动，那是百友盟旧日血契残留的禁制印记——只要她念头一动，此地便成焚心绝域。

    六名真尊，六种姿态，六种不动如山的沉默。

    可这沉默比千军万马更沉，比万载玄冰更寒。

    四屏真君喉结上下一滚，终于缓缓收手。掌风未落，却震得自己袖口裂开一道细纹。

    “……道歉。”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青铜古钟。

    大胖子愣住了，嘴还半张着，眼珠子转了两圈，才猛地扭头看向四屏：“啊？谁？向谁？”

    “向他们。”四屏指向曲涧磊一行，嗓音陡然拔高半度，“向这群为你擦屁股、替你扛因果、差点被你害得形神俱灭的……叔叔阿姨！”

    “我？”大胖子指着自己鼻子，一脸荒谬，“我哪知道他们这么猛？我还以为就来几个送菜的！”

    “送菜？”罗敷忽而一笑，笑得极冷，“百友盟当年围杀浩然门上，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几株野草，踩一脚罢了’。”

    她话音未落，曲涧磊眉心罗盘倏然一顿，银辉骤盛！

    嗡——

    无形涟漪横扫而出，整片虚空嗡鸣共振，所有尚未散尽的残余因果丝线——那些缠绕在佳尧真君溃散神魂上的、黏附在蜘蛛啃食大拇指时溅出的本源碎屑上的、甚至飘荡在四屏真君袖口裂痕边缘的细微怨气——全被这一震强行剥离、聚拢、压缩，最终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灰黑色圆珠，静静悬浮于半空。

    珠内翻涌着无数细小面孔，有佳尧真君临死前扭曲的悲鸣，有祈思分身崩毁时不甘的嘶吼，有蜘蛛吞咽本源时餍足的咀嚼声……更深处，隐约映出黛珠板块某处幽暗洞府中，一座布满蛛网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模糊篆字：愚机冢。

    “愚机……”四屏真君瞳孔骤缩，失声低呼。

    寒黎抬眸，极道金焰悄然熄灭，只余指尖一点余温：“原来那‘愚机’，不是寿数将尽，是寿数……早尽了。一具借壳续命的傀儡，还敢自称大君？”

    韩韦真尊缓步上前，袖中滑出一枚龟甲，甲面天然生就七道裂痕，正对应七行本源。“愚机冢在黛珠北渊第三重海沟，地脉已枯，灵气反噬。此冢非葬人，乃镇尸。镇的，正是当年叛出太元海、窃取浩然宗《九劫炼心图》残卷、妄图以万魂饲己的……愚机老祖。”

    他顿了顿，龟甲轻叩掌心，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之声：“此老祖三千年前已被浩然门上亲手镇杀，神魂抽离，永锢九幽。今之‘愚机’，不过其残念寄生在佳尧真君尸骸之上，借其八阶修为苟延残喘——诸位所见‘大君’，实为……一具行走的尸傀。”

    空气霎时凝固。

    连远处啃食大拇指的蜘蛛都停下了动作，六只复眼齐刷刷转向韩韦，瞳孔深处幽光闪烁，竟似听懂了。

    曲涧磊眉心罗盘缓缓停止转动，银辉散尽，唯余一点温润玉光。他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众人神识：“所以，佳尧真君之死，非因我等僭越，而因……愚机残念欲夺其躯，反被极道金焰灼穿本源核心，致其神魂崩解。而愚机残念，亦在金焰焚灼中……彻底湮灭。”

    他目光扫过四屏真君：“真君方才所言‘因果’，若真要论起，该是愚机残念擅自勾连黛珠板块，扰动地脉，致使北渊海沟异动，引得外域邪祟窥伺——此祸根，早在千年前便已埋下。而真君坐镇黛珠，对此……可曾察觉？”

    四屏真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当然察觉。北渊异动早已呈报悟生真尊，只是悟生当时正与紫净真尊对峙于星穹裂隙，分身乏术，只批了八个字：“暂且封印，静观其变。”他顺水推舟，将此事压下，转而调集资源加固自家洞府护山大阵——毕竟，北渊海沟离他的基业，尚有三万六千里。

    可这话，此刻如何说得出口？

    “静观其变？”罗敷冷笑，“静观到愚机残念借佳尧之躯，公然挑衅太元海修者，引动极道金焰焚天？静观到蜘蛛趁乱吞噬真君本源，壮大香火神躯？静观到……您这位坐镇一方的大君，直到对方亮出浩然宗信物，才想起翻查典籍？”

    她指尖赤光一闪，一道血契符文浮空而现，赫然与韩韦龟甲上七道裂痕遥相呼应：“百友盟血契第三条：凡见浩然遗泽蒙尘，同道者当共诛之。愚机残念，窃浩然法，辱浩然名，罪在不赦。我等出手，非为私怨，乃履血契。”

    “履血契……”四屏真君喃喃重复，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履血契者，无需上报，无需请示，无需顾忌对方身份。浩然宗虽已式微，但九劫炼心图所立之誓，至今仍在太元海万界碑上熠熠生辉。那是连大君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铁律。

    他颓然垂首，再抬头时，眼中最后一丝倨傲已然消散，只剩疲惫与灰败：“……是我失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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