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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四个字出口，仿佛抽空了他全部精气神。脚下黛珠板块微微震颤，似有无数灵脉在他意志松懈的瞬间发出无声悲鸣——此界根基，竟随他心境动摇而动摇。

    “失察？”曲涧磊摇头，“不。是怠惰。是侥幸。是以为太元海广袤无垠，区区北渊异动，不过是沙粒入海，无人在意。”

    他指尖轻点，那枚因果灰珠缓缓飘向四屏真君面前：“真君既认此因果，此珠，请收好。它不伤人，不噬神，只记事。日后若有同道问起黛珠愚机之祸，真君只需将此珠示人，因果自明。”

    四屏真君盯着那颗灰黑小珠，久久未动。珠内无数面孔无声开合，仿佛在诉说一个被遗忘千年的真相。良久，他伸出手指，指尖微颤，终于触碰到珠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

    轰！

    灰珠炸开，却无丝毫冲击，只有一道无声洪流倒灌入他识海！

    无数画面奔涌而至：愚机老祖跪在浩然山门前，额头鲜血染红白玉阶；他盗走《九劫炼心图》残卷时，山门古钟自动哀鸣三日；他第一次吞噬同门神魂时，袖口沾染的墨迹竟化作血泪滴落；他最终被镇杀前，仰天狂笑：“浩然正气？不过枷锁！我愚机，宁做饿鬼，不为君子！”

    画面最后定格在黛珠北渊海沟深处——一座歪斜石碑旁，一截枯骨手指深深抠进岩壁，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早已凝固千年的、墨色的泪。

    四屏真君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单膝跪倒在地！不是屈服于威压，而是被那截枯骨手指刺穿了千年心防。

    “原来……竟是如此。”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刮过砂石，“我以为镇压的是祸患，却不知……是在镇压一个被正道亲手逼疯的疯子。”

    “疯子？”寒黎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不。是绝望者。浩然宗弃他如敝履，太元海容他如毒瘤，连他最信任的师弟，都在他濒死时补上最后一刀——这样的绝望，比任何魔功都蚀骨。”

    他踱步上前，俯视着跪地的四屏真君，极道金焰的余温在他指尖重新凝聚，却不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真君，你可知为何愚机残念，偏要选在此时、此地、对此人动手？”

    他指向大胖子：“因他身上，有浩然宗的气息。”

    四屏真君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大胖子。

    大胖子正抱着自己刚拼凑好的胳膊，一脸懵懂：“啊？我？我哪有？”

    “你有。”曲涧磊淡淡接话，“你吞下的那缕佳尧真君本源里，混着愚机残念最后挣扎时喷出的一口浩然真气——那是他当年被镇杀时，唯一没能被抽离的‘道种’。此气潜伏千年，今日被你无意激发，故而愚机残念本能趋近，欲夺回道种，重铸真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所以，真正引来祸端的，不是你们闯关，不是蜘蛛贪食，不是佳尧嚣张……而是这孩子，体内藏着一粒……浩然宗遗落的火种。”

    空气再次死寂。

    大胖子呆若木鸡，低头看看自己胖乎乎的手掌，又抬头看看四屏真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那火种……能烤串吗？”

    四屏真君：“……”

    罗敷：“……”

    寒黎：“噗。”

    一声轻笑打破僵局。

    大姐姐不知何时已收起巨斧虚影，手中多了一只青瓷酒壶，壶嘴轻倾，一缕琥珀色酒液悬而不落：“能。配新剥的松子，刚好。”

    她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春溪水，望向四屏真君：“真君，你既已知因果，可愿随我去北渊走一趟？愚机冢地脉将崩，若不及早重铸镇碑，三月之内，黛珠板块灵气将逆流，万灵枯槁，寸草不生。”

    四屏真君怔住。

    他本以为今日必是屈辱收场，赔礼、认错、交出镇界法宝……却没想到，对方提出的，竟是共赴险地，重铸镇碑。

    “为何……帮我？”他声音干涩。

    “不帮你。”大姐姐晃了晃酒壶，酒液在壶中荡漾出细碎金光，“帮黛珠。帮那些……还没机会长大的孩子。”她目光掠过曲涧磊、筱游、宋玥儿，最终落在大胖子脸上，“也帮那个，不小心吞了浩然火种的……小傻子。”

    四屏真君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起身。他整了整衣冠，向曲涧磊等人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此前种种，皆我之过。北渊之事，愿随诸位同行。”

    曲涧磊侧身让开半步，坦然受了这礼的一半：“真君客气。此行，需真君主阵，我等协力。愚机冢内，尚有七十二道反噬禁制，须以真君本命精血为引，方能逐一破除。”

    “理应如此。”四屏真君慨然应诺。

    就在此时，一直趴在远处啃拇指的蜘蛛突然“噗”地吐出一小块焦黑骨渣，六只复眼齐刷刷转向大胖子，复眼深处幽光流转，竟似在……点头？

    大胖子挠挠头，冲蜘蛛咧嘴一笑：“嘿，你也觉得我帅？”

    蜘蛛：“……”

    它默默把剩下那只大拇指塞进嘴里，咔嚓，咬得粉碎。

    远处，韩韦真尊悄然收起龟甲，转向曲涧磊，神识微动：“曲兄，愚机冢深处，那座歪斜石碑之后……似乎另有玄机。我观碑纹走势，暗合《九劫炼心图》第七劫‘心狱’之象。若真如此……”

    曲涧磊眉心罗盘无声一转，银辉微闪：“第七劫？心狱非牢笼，是熔炉。愚机老祖若真存一丝清明，或许……并未彻底湮灭。”

    韩韦真尊瞳孔微缩：“你是说……”

    “嘘。”曲涧磊抬手，指尖一点玉光拂过韩韦眉心，“且待北渊见分晓。有些火种，烧不灭，只待……有人肯为它添一把柴。”

    他目光投向黛珠板块最幽暗的北方，那里，地脉正发出垂死般的呜咽。

    而万里之外，北渊海沟底部，那座歪斜石碑的阴影里，一粒微不可察的墨色光点，正随着地脉的震颤，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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