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撇嘴,“装神弄鬼。不过……”他忽然收了玩笑神色,压低声音,“我今早听赵莉说,有人在西单商场看见陈丽珺了,穿着军装,挎着包,跟几个女兵一块儿逛百货大楼。你说,她是不是偷偷溜回来过中秋的?”
李恒动作一顿,聘书边缘在他指间微微弯曲。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厨房门口——宋妤正端着三杯清茶出来,青瓷盏里浮着两片嫩芽,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眉目间的轮廓。他忽然想起昨夜缠绵时,她伏在他肩头,指甲无意识掐进他皮肉里,嗓音带着哭过似的沙哑:“恒哥,我害怕。”
他当时只当她是初承雨露的惶惑,可此刻听闻陈丽珺现身西单,那声“害怕”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他太清楚陈丽珺的性子——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擅离岗位;若非心有所系,绝不会千里迢迢出现在这座城里。
他接过宋妤递来的茶,指尖与她微凉的指腹相触,温热的瓷盏稳稳托在掌心。他喝了口茶,苦涩之后回甘悠长,才缓缓开口:“丽珺要是真来了,说明麦冬那边……不太平。”
宋妤没说话,只是将另一杯茶放在杨应文手边,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西单商场四楼,有一家叫‘云裳’的婚纱店。老板娘姓周,是涵涵高中同学。涵涵说,她那儿的缎面最衬肤色。”
杨应文一愣:“你连这个都知道?”
宋妤垂眸,用小勺搅动茶汤里沉浮的叶脉:“涵涵每次试衣,都会拍照发给我。她说……”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说,等我穿上嫁衣那天,也要我站在她旁边,当她的伴娘。”
李恒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瓷微响。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宋妤在书房整理旧书,从一本《存在与时间》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十七岁的肖涵,穿着蓝布衫,站在邵市一中银杏树下,笑容灿烂得能劈开整个青春。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迹清隽:【妤宝,等我娶你那天,你穿白裙子,站在我左边。】
那时他正倚在门框上看她,宋妤抬头,将照片递过来,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这是涵涵高二写的。她那时还不知道,你根本不喜欢白裙子。”
李恒喉结滚动,将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已淡,却依旧清晰:【但我知道,你会穿。因为那是我求你的事。】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将照片夹回书页,然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下颌抵在她发顶,久久未动。那一刻他忽然懂了,有些爱意,不必宣之于口,它早已化作呼吸,融进对方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此时阳光斜斜穿过院中老槐枝桠,在青砖上投下斑驳光影。李恒放下茶盏,起身走向宋妤,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宽厚温热,覆住她微凉的指尖,一寸寸收紧,仿佛要把某种无声的承诺,烙进她血脉深处。
“走吧。”他说,“去西单。”
宋妤没抽手,任他牵着,目光却越过他肩膀,落在院角那丛郁金香幼苗上——几株嫩芽已破土而出,在风里微微摇曳,茎秆纤细却挺直,顶端裹着青紫色的苞,像一簇簇攥紧的、沉默而倔强的拳头。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恒哥,你说……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真心实意盼着你好,却又不图你半分回报的人?”
李恒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嘴唇是极淡的粉,像初绽的桃花蕊。
他没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个就够了。只要是你,一个,就够我用命去守。”
宋妤终于笑了。那笑容不似往日清冷疏离,也不似昨夜情动时的娇怯,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明澈——像冰河解冻时第一道裂痕,像暗夜尽头悄然亮起的星火,像所有未出口的誓言,终于找到了归处。
胡同口,李恒去买早餐,宋妤站在槐树荫下等他。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陈丽珺坐在副驾,军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目光扫过街边,与宋妤视线短暂相接。
没有表情,没有停顿,只有一瞬的凝滞,像两片云在高空无声擦肩。
车驶远后,宋妤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她看见陈丽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样式简单,却在阳光下闪出一点冷硬的光。
李恒提着油纸包回来,里面是两份豆汁焦圈,还有一小袋糖炒栗子。他剥开一颗栗子,吹了吹热气,递到宋妤唇边:“张嘴。”
宋妤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半,甜糯微烫。她望着他沾着栗子壳碎屑的指尖,忽然说:“涵涵说,她选的婚纱,后摆绣了十二朵牡丹。”
李恒一愣:“为什么是十二朵?”
“因为……”宋妤咽下口中甜香,目光悠远,“她说,她要和我一起,把这辈子所有的春天,都数一遍。”
吉普车驶入长安街,陈丽珺摘下军帽,露出一头利落短发。她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展开——是宋妤的字迹,只有一行:【丽珺,保重。麦冬的事,我知。】
她将纸条按在胸口,闭了闭眼。窗外,十月的北京秋阳正盛,将整条长街镀成一片流动的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