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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一行人于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上湾村。
此时田润娥和李建国并不在家,而是在洞庭湖,与宋家人张罗结婚的种种细节。
李恒先把行李放回自个家,然后跑去马路对面的陈家,帮忙打扫卫生。
...
麦穗把饭盒收拾好,又顺手擦了擦桌角一处不知何时沾上的油渍。窗外天色渐沉,晚风拂过院中几株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又像在叹息。她没开灯,只让那点余晖斜斜铺在木地板上,映出她微微佝偻的影子——不是累,是心口压着什么,沉甸甸地坠着。
李恒吃完饭后没回书房,而是坐在藤椅里,望着院墙外一截被夕阳染成金边的瓦檐,久久不动。他左手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小的线头,捻断了,又捻起另一根。麦穗知道,他在等。不是等谁敲门,不是等谁开口,是在等一个自己都理不清的节点——周诗禾回来,却绕开了他;他写了一整日的《冰与火之歌》第四卷,可笔下龙焰焚城、铁王座冷光森然,却照不亮自己心里那一小块灰蒙蒙的角落。
晚饭后麦穗没走,也没说话,只是搬了把小竹凳坐到他身旁,剥了个橘子,掰开两瓣,递过去一瓣。他接了,慢慢嚼着,酸涩汁水在舌尖漫开,他忽然问:“她……有没有说为什么回来?”
麦穗垂眼,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才答:“没说。只说刚到家,饿了,想吃食堂。”
李恒点点头,没再问。可那点头的弧度很轻,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停在窗棂上的麻雀。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麦穗醒了。她没叫李恒,自己轻手轻脚起身,煮了两碗青菜瘦肉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等李恒洗漱完出来,面已晾至温热。他低头吃面时,麦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撩起,又落下,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他也是这样坐在宿舍楼下的石阶上吃她送的豆浆油条,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他抬眼一笑,说:“穗穗,你做的饭,比食堂窗口那个戴蓝帽子的师傅强十倍。”
那时周诗禾还没转专业来中文系,孙曼宁还在为抢不到图书馆三楼靠窗座位而骂娘,他们四个人挤在一张圆桌上吃火锅,辣得直哈气,周诗禾被呛得眼尾泛红,李恒笑着替她舀了一勺清汤,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麦穗转身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盖住了鼻腔里突如其来的酸胀。
上午九点,论文答辩正式开始。麦穗穿着米白色高腰衬衫配藏青阔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一枚银杏叶造型的银簪别在发间——那是李恒去年秋天带她去香山捡叶子时,亲手打的。她进阶梯教室前,在走廊尽头站了半分钟,深深吸了口气。玻璃窗映出她清晰的轮廓:眼神沉静,下颌线绷得微紧,却不见一丝慌乱。
答辩委员会由五人组成,三位本校教授,两位外聘专家。主考是系主任陈砚秋,六十出头,戴一副玳瑁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总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发问。麦穗的论文题目是《八十年代城市边缘青年的精神图谱——以复旦大学学生日记、书信与社团刊物为中心》,她用三个月时间爬梳了校史馆尘封的三十多本手写期刊、百余封毕业生离校前的匿名投书,甚至翻出了1985年校团委内部印发的《关于加强学生思想动态研判的若干建议(试行稿)》。
当陈砚秋问:“你提到‘悬浮感’是这批青年最典型的心理症候,但悬浮之上,是否也暗含某种主动选择的自由?”麦穗没看稿子,直接答:“是的。悬浮不是失重,是拒绝被单一轨道吸附。他们写诗,办刊,深夜在325寝室阳台讨论萨特和顾准,不是为了反抗什么,而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用思考,用表达,用哪怕微弱的回声,证明个体没有被时代洪流彻底抹平。”
全场安静了三秒。后排有人轻轻鼓掌。陈砚秋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很好。逻辑严密,史料扎实,更难得的是——有温度。”
答辩结束,麦穗走出教学楼时,阳光正大片洒在梧桐道上。她仰起脸,眯着眼,任光斑在眼皮上跳动。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李恒追上来,把一本硬壳笔记本塞进她手里:“刚印好的。你答辩时,我在旁边打印室盯着的。”
麦穗翻开扉页,是他手写的题词:“致麦穗同志:你笔下的光,比所有路灯都亮。”字迹遒劲,墨色未干。
她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抱在胸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掠过。李恒愣住,耳根瞬间泛红。麦穗却已笑着跑开,马尾辫在风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中午,三人又聚在食堂。这次周诗禾没提议去别处,安静排队,打饭,找位子。她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四年前她们初入校,就坐这儿,孙曼宁把辣椒酱抹在馒头片上,嚷嚷着“这是咱们复旦风味披萨”。如今那扇窗还开着,窗外银杏叶已落尽,只剩嶙峋枝干刺向灰白天空。
饭吃到一半,孙曼宁放下筷子,忽然说:“诗禾,我堂姐叶展颜……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周诗禾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她说什么?”
“她说……”孙曼宁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很轻,“李恒前天晚上,一个人去了趟北区教工宿舍,就在你家楼下,站了四十分钟。没上去,也没打电话,就那么站着。后来保安巡逻过来,他还笑着跟人家聊了会儿天,说在等朋友。”
麦穗猛地抬头,看向周诗禾。
周诗禾没看她,也没看孙曼宁,只是盯着自己饭盒里那块煎得微焦的豆腐,良久,才极轻地说:“我知道。”
空气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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