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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的眼睛：“你猜，他们打算用多少公斤？”

    “保守估计，八十到一百二十公斤。足够掀翻整栋使馆主楼东翼，碎片最远能飞到两百米外的儿童医院。”

    蓝斯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通知捷德安全部，明日晨六点整，印刷厂周边三百米内所有民用通信基站将进行‘例行维护’，断网断讯持续四小时。理由：检测5G信号干扰源。”

    波顿皱眉：“可这会打草惊蛇……”

    “不。”蓝斯把钢笔 capped，发出清脆的“咔”一声，“草早就醒了。我们只是把蛇逼进坑里，再把坑口盖上——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爬，其实四壁早已是混凝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如星河，而远处亚蓝湾方向，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入夜色，桅杆上悬着的并非捷德国旗，而是联邦商船惯用的蓝白条纹旗。那是“海神号”，隶属蓝斯名下离岸公司“深蓝航运”，船舱底层，此刻正码放着三百吨工业级氯酸钠——一种比硝酸铵更易爆、更难监管的白色晶体，海关报关单上写着“出口陶瓷釉料添加剂”。

    “波顿，”蓝斯背对着他，声音沉静如深海，“去告诉克利夫兰参议员，就说……我答应他的条件。从下周一开始，联邦调查局将全面接管捷德境内所有反恐情报协调工作。所有渠道、所有权限、所有暗线，包括他私人安插在亚蓝警察总局的那个副局长——我要他签字移交人事任免权。”

    波顿猛地抬头：“可这等于把整个捷德的情报命脉……”

    “交到我手里？”蓝斯终于转过身，嘴角微扬，“不。是交到一个‘不得不信任我’的人手里。克利夫兰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他在参议院的议长位置，而罗伊斯总统……需要一场可控的危机，来证明他提名的这位调查局局长，比国会那帮只会吵架的老古董更懂什么叫‘国家安全’。”

    他踱步至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没有火漆，只贴着一枚小小的、泛着哑光的黑色胶带。蓝斯用指甲挑开胶带，从里面抽出一沓泛黄的旧照片。

    第一张，是二十年前亚蓝大学广场上的游行。年轻的学生们举着“自由亚蓝”的横幅，人群最前方，一个穿白衬衫的瘦高青年正奋力挥舞手臂，面容清晰——正是如今的捷德总统。第二张，是同一地点，十年后。那个青年已穿上笔挺西装，站在新落成的联邦文化中心奠基仪式上，与当时的联邦商务代表握手微笑。第三张，拍摄于去年冬天。同一座文化中心门前，总统夫人牵着女儿的手走过喷泉，而喷泉池边长椅上，坐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普马在大使馆前演讲的直播画面。

    蓝斯把照片推到波顿面前：“看看这个角度。拍这张照片的人，站在文化中心二楼东侧消防通道窗口。那里本该是盲区，但上周，捷德电信刚在那里增设了一个5G微基站——施工许可，是我们的人批的。”

    波顿额头渗出细汗：“您是说……总统一直知道？”

    “他知道。”蓝斯把照片收回，重新封好档案袋，“他知道普马是谁资助的，知道那些化肥从哪批进口单里漏出来的，甚至知道今晚印刷厂里那台收音机，改装图纸出自捷德国防科技大学电子工程系助教的邮箱——而那位助教，上个月刚拿到联邦‘青年科学家海外研修基金’。他全都知道。所以他才任由民粹火焰越烧越旺，直到……”蓝斯指尖点了点桌面，“直到这把火，必须由我来灭。”

    窗外，一颗流星倏然划破夜空，转瞬即逝。

    蓝斯望着那片余痕，忽然问：“芭芭拉今天做了什么？”

    “夫人上午去了产科复查，医生说胎儿发育一切正常。下午在花园里……”波顿翻了翻平板，“她亲手栽了七株薰衣草，说是要给孩子留一片‘能闻到阳光味道的土壤’。”

    蓝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让安全团队把薰衣草种子全部换掉。换成迷迭香。叶子边缘带锯齿的那种——能驱虫，也能防某些……不该靠近的活物。”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毕竟，山顶风大。有些花，开得太艳，反而容易招来蜜蜂。”

    波顿躬身退下。门合拢的刹那，蓝斯抓起桌上那支万宝龙，狠狠掷向墙壁。

    钢笔撞上油画框，啪地炸裂。墨水如血泼溅在画布上——那是一幅临摹的《华盛顿横渡特拉华河》，画中领袖立于船头，手指前方，而汹涌河水里，无数细小的手臂正从浪花下伸出来，死死攥住船舷。

    墨迹蜿蜒而下，在画框底部积成一小洼幽暗的潭。

    蓝斯没看那滩墨。他拉开抽屉，取出一部老式诺基亚功能机，按下仅存的两个号码之一。

    铃声响到第三下，被接起。

    “是我。”蓝斯说，“帕特里夏，明天早上六点，带艾斯来金州。农场那边……暂时别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蓝斯望向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开关，“只是……该收麦子了。”

    他挂断电话，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玻璃。

    夜风灌入，吹散桌上未干的墨迹，也吹动那幅染血的油画。画中华盛顿的斗篷猎猎翻飞，而河水中，更多手臂正破浪而出，苍白，青筋暴起，无声地向上攀援。

    蓝斯静静看着，直到风停。

    他慢慢抬起右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

    那里，一枚银色袖扣在暗处幽幽反光——形状是半枚残缺的齿轮，齿尖朝外，寒光凛冽。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离。车灯切开夜色，像一把刀，稳稳剖开浓稠的黑暗，却始终没有惊扰半点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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