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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家生子开始》 90-100(第1/15页)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来,见过张先生。”

    沉隽闻言,便敛衽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学生沉隽,见过张先生。”

    那位张先生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身上穿着半旧却洁净的靛蓝长衫。

    见她行礼,便笑着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木盒,递给沉隽,似是随意地道:“初次见面,一点小玩意儿,算是见面礼。”

    那木盒表面没什么花纹,触手温润,沉隽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家先生。

    钱先生收到她求助的目光,笑着点点头,“既是长辈好意,你便收下吧。”

    沉隽这才双手接过,恭声道:“谢过张先生。”

    她将木盒小心收进袖中,手中仍握着那沓写满字的纸张。

    钱先生目光扫过,问道:“这是你默出来的府试答卷?”

    “是。”沉隽应了一声,又道:“本想请您指点……”

    钱先生想也不想便朝她伸出手,沉隽见状,忙将东西递过去。

    然后便瞧见自家先生刚要展开细看,一旁的张先生却笑着开口:“乘云兄,不知我能否一同瞧瞧?”

    钱先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面上却故作矜持,捋须沉吟片刻,方慢悠悠道:“张兄既有此意,那便一同看吧。”

    说罢,二人挪近了些,将纸张摊在灯下,认真阅读。

    昏黄的灯光映着纸上的墨字,字迹端正清丽,一笔一划皆透着沉稳。

    钱先生一边看,一边不时提问,张先生也偶尔插言问上几句。

    所问或是经义关节,或是破题之法,沉隽立于一旁,一一应答。

    有些问题她不假思索便道出答案,语声清晰,偶有一两处需略作回想,也只沉吟片刻,便能条分缕析,讲明关窍,声音郎朗,不见局促与紧张。

    随着纸页渐次翻过,钱先生面上的满意之色愈来愈浓,嘴角不自觉扬起,连捋须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而张先生看向沉隽的目光,也由起初的温和渐渐转为讶异,继而是掩不住的欣赏。

    待到最后一页看完,钱先生轻轻舒了口气,将纸张仔细理好,抬头对沈隽温言道:“答得不错,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房歇息,明日我再与你细讲。”

    明眼人都看得出二位先生是有话要说,沉隽自然也不是那没眼色的人。

    “是,先生。”

    于是她点点头应下,又向他们二人行礼告辞,这才转身上楼。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钱先生方重新拎起酒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他并未急着喝,而是先嘿嘿一笑,抬眼看向对面的好友,语调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如何?”

    张先生静默片刻,忽地轻叹一声,随即又笑起来,朝钱先生拱手一礼,“恭喜乘云,得一得意门生,未来可期。”

    钱先生闻言,嘴角的笑意再也掩不住,却还摆手谦道:“哪里哪里,我这学生也就是勤勉些,可比不上张兄你那位高足。”

    “你这话就太谦虚了,我看她何止是勤勉,天分也不容小觑,况且,简明那孩子……”

    张先生摇摇头,谈起自己的学生,他的笑容里带上些许无奈,“虽然聪明,心性却浮,欠些火候。”

    “实在不比你这位学生,我看她年纪虽轻,性子却十分持重,她这几篇文章,引经据典,经义学得十分扎实,更难得的是言之有物,思路清晰,莫说府试,便是放到院试乃至县学之中,也堪称上乘之作了。”

    他顿了顿,眼中好奇愈盛,忍不住问道:“这样的好苗子,你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听他如此夸赞,钱先生心中更是舒畅,却也不瞒他,如实道:“这倒非我之功,沉隽原是余师姐的学生,只是前些年余师姐家中老夫去世,需返乡守孝,便修书将学生托付给了严兄,谁知严兄他……”

    提及“严兄”二字,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一时之间,二人之间的氛围微微低沉了不少,只有窗外渐沥的雨声依旧。

    半晌,张先生才低低一叹,举杯饮了半口,转而道:“不管怎么说,如今这块璞玉既到了你手中,你须得好生斟酌,莫要辜负了她的天分。”

    提到此事,钱先生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摩挲着杯壁,语气难得变得认真起来:“你我是知交,我的底细你也清楚,以我的能耐,至多能将她教到秀才,再往后……便是力有不逮了。”

    张先生闻言,也皱起眉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钱先生才缓缓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待到那时,余师姐想必也已出孝,她的学问远胜于我,到时候把这个学生还给她,由她继续教导,我也便能放心了。”

    张先生抬眼看他,半是调侃半是叹道:“这般好的苗子,你真舍得放手?”

    钱先生却正了神色,难得肃然道:“我虽爱财,也自知平庸,却尚有几分自知之明,若为一时不舍而强留她在身边,才是误了她的前程,况且,能教过她一段时日,已经算我之幸了。”

    “多日不见,你倒是通透许多。”

    张先生闻言便笑了,对好友举起杯子,“当浮一大白。”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越的声音。

    ……

    另一边,沉隽刚上楼,还没来得及进房,就被守在楼梯口的唐松逮了个正着。

    “沉隽!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去街上逛逛吧!”

    沉隽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下回别突然跳出来,这次是我还好,若是正好是个胆子小的,被你吓得往后退几步,那不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小胖墩听罢,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老老实实地道了歉。

    “对不住,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沉隽也大度地表示原谅。

    想起他刚刚的话,对府城的几分好奇也被勾了起来,二人达成共识,下楼跟钱先生说了一声,便带着对方“莫要玩得太晚,早些回来”的叮嘱愉快出门了。

    见两道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钱先生顿时失笑,“到底还是孩子。”

    张先生也笑:“谁说不是?你道简明为何没跟我一块儿过来,还不是惦记着要逛一逛府城。”

    “你这么一说,也不知几个孩子会不会碰上?”

    “这还真是说不准……”

    “算了算了,我们喝我们的,由他们去吧。”

    “正是。”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另一边,沉隽和唐松结伴去逛府城。

    府城到底比县城繁华许多,此时天色虽已擦黑,却没有宵禁的限制,街头巷尾反倒比白日更热闹百倍。

    沿街

    《从家生子开始》 90-100(第2/15页)

    商铺檐下挂着各式灯笼,有纸的,素纱的,绢面的,还有做成鱼鸟形状的,有的新,有的半旧,共同点是这些灯笼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将周围照得一片暖和明亮。

    酒旗在晚风里舒展开来,茶幌下坐满了闲谈的客人。

    卖糖人的,卖泥偶的,还有卖其他小玩意儿的小摊沿街排开,吆喝声与笑谈声交织,共同构成了一片鲜活的市井喧腾。

    “真热闹啊!”

    唐松踮着脚往前看,圆脸上满是兴奋,“早就听我娘说过,府城白日一般,夜里才好玩,如今亲眼看到,果真不假!”

    沉隽虽然也看得有些目不暇接,不过到底心里还惦记着家中食摊的生意。

    略思量了片刻,便提议道:“咱们往吃食街那头去吧,我想瞧瞧别家摊子是怎么做的。”

    唐松一听“吃食”二字,眼睛顿时亮了,“好啊!我也正想尝尝府城的小吃!”

    两人一拍即合,逆着人流朝城东那条有名的食街走去。

    越近街口,空气中混杂的香气便愈浓——炙肉的焦香、蒸饼的麦甜、煮汤的鲜醇、还有糖油果子炸开的甜腻,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叫。

    待到走进街中,眼前景象更是热闹。

    宽不过两丈的街道,两侧密密排开各色摊子,炉火熊熊,锅气蒸腾。

    卖饺子的汉子手脚利落,面皮一掐一捏便是一只胖墩墩的饺子,齐齐放在木板上,看着竟像是一模一样,卖旋煎羊白肠的妇人将肠片在铁板上煎得嗞嗞作响,撒上一把芫荽末,更是香气扑鼻,除了这些现做的热食,还有卖冰雪冷元子的,荔枝膏的,香糖果子的……

    放眼望去,各色小食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沉隽你看那个!”

    唐松忽然激动起来,扯着她往一个摊子前凑,“快看快看,居然有鱼脍卖!我爹先前给我带过一份儿,可好吃了!”

    说着他就凑过去,掏出钱袋买了一份儿,还颇为大方地伸到沉隽跟前,“来,先给你尝一块儿!”

    盘子里,被切成薄片的鱼肉整整齐齐地摆着,莹白如玉,旁边还有一块儿调味料,像是芥末,醋,梅子酱之类的。

    沉隽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她担心会有寄生虫。

    有心劝唐松也别吃,但毕竟在人家摊子上,还是先把话咽了回去,准备等到回客栈再说。

    唐松不知她所想,正吃得津津有味,一筷子接着一筷子。

    在等他吃的同时,沉隽没什么事做,干脆打量起眼前的小摊来。

    老翁的推车擦得极干净,作料瓶罐排列整齐,一旁还摆着几只小竹凳,供客人坐下慢用,虽是小摊,却自有章法。

    她若有所思。

    待到唐松吃完,二人又继续顺着街市往前,且走且看,且看且尝。

    沉隽是自现代穿过来的,虽不擅长做菜,但也是见识过五花八门的街市小吃的,唐松呢,家中富裕,他自个儿又天生爱吃,一张嘴尝遍县城大小铺子小摊,连杜妈妈的摊子也是去过的。

    两个人一边品尝一边低声交流,嘴几乎没停过。

    不像唐松纯粹是为了品尝美食,沉隽还没忘了正事,一路吃,一路记。

    心中那点关于改良食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价目要明确,座位要添几张,碗碟最好换一套花样一致的,小摊上的吃食样式不在繁多,倒不如专精几种,先做出不可代替的名气来……这些细碎的门道,平日里埋头忙活未必能想到,如今走在别家摊前,反倒看得分明。

    逛到后来,沉隽倒是还有几分克制,腹中差不多八分饱,见唐松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渍梅子,旋炙猪皮肉,一个劲儿地打嗝,不由无语,“你一口气吃这么多,小心吃坏肚子……”

    唐松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不知何时打起嗝来,但面上满是不在意,还爽朗地笑道:“没事儿!这不是还有梅子吗,吃了过会儿就消食了。”

    “说起来,回头等放榜了,我定要再来买些回去,给我爹娘也尝尝——嗝!”

    话未说完,又是一个响嗝。

    他嗓门本就不小,这会儿兴奋之下更添几分响亮,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打嗝声,在喧闹的食街上也颇有些引人侧目。

    不远处一个卖饮子的摊子上,正坐着几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他们皆穿着式样相近的云青色书生袍,襟袖处绣着同色的云纹,一看便是同一书院的学子。

    其中一人闻声侧目,瞥了唐松一眼,嘴角撇了撇,低声嗤道:“不知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倒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一般,这般狼吞虎咽,实在有辱斯文。”

    他身旁另一人闻言,转头望去,见唐松正举着一串油汪汪的烤串,吃得满嘴是油。

    先是皱眉,而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子慎何必过分苛责?那二人许是头一回来府城,见着这许多吃食,难免走不动道,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他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一位女郎,语调不自觉地放柔几分,带着隐约的讨好之意,“无晦,你说是不是?”

    那被称为“无晦”的女郎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生得极为清丽。

    她乌发绾作一个简净的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肤色皎白如雪,唇色却嫣红饱满,坐在油腻的长凳上背脊仍挺得笔直,周身有种与这喧闹街市格格不入的冷清。

    闻言,她只淡淡回头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沈隽与唐松身上一掠而过,又平淡地收回,端起面前的饮子喝了一口,“无关紧要之人,无什可谈。”

    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情绪。

    倒是她身边另一位圆脸女郎闻言,目光在两边转了转,饶有兴致地开口:“简无晦,他们方才可是在议论放榜的事儿,说不好也是此番来参加府试的考生,先生不是说人都不可貌相吗,万一里头正巧有个才高之人呢?”

    她最烦简明这副目下无尘,同等地瞧不起所有人的模样,好像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是地上的泥一般。

    偏生那些人还老跟在她后面,成日整天的捧着她!

    简明闻言,轻飘飘地看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仿佛她方才说了什么笑话一般,连句嘲笑都欠奉。

    女郎被这眼神一激,心头火起,脱口道:“你不信?说不定那女郎此番府试的名次,还在你前头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后悔了。

    她虽然不喜欢简明,可她的才学在书院里却是有目共睹的,几乎每次月考旬考,都是头名。

    自己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话,这不是上赶着被打脸吗?

    果然,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少年便哄笑起来。

    “石琳,你便是生气,说点别的也就罢了,别说笑话啊,随便在街上指两个乡野来的,就说能压过咱们书院头名?”

    “就是啊,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可不是?趁着无晦尚未动怒,你赶紧赔个不是吧。”

    《从家生子开始》 90-100(第3/15页)

    七嘴八舌的挤兑声中,简明虽未言语,只静静看着石琳。

    但那眼神里却有一丝极淡的讶然,仿佛在诧异她莫不是失了心智,何以说出如此荒诞不经之语。

    这样淡淡的神情,反倒比直接嘲讽更让石琳难堪。

    见状,石琳更生气了,本想收回前言的心思顿时散了,梗着脖子道:“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咱们书院便就是你等见识的尽头了?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看那人此番府试名次,必在简无晦之上!”

    她话音落下,简明面上那点若有似无的,听笑话般的微末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清冷的目光落在石琳脸上,简明的声音平淡无波:“既然你这般笃定,可敢同我赌一局?”

    石琳心下一紧,顿觉不妙,但还是强撑着问:“赌什么?”

    “便赌此番府试,我与方才那女郎,谁的名次在先。”

    简明语调跟平时差不多,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出的条件却让周围几人微微吸气,“若她在前,我便将你惦记许久的那套前朝大儒亲注的《四书集注》赠你,另加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那套《四书集注》刻本稀罕得紧,在府城书肆中有价无市,更别提头面亦是贵重之物。

    然而在座几人听了,先是一惊,而后便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面上没有半分担忧——他们根本不信简明会输。

    石琳亦是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就凉了下去。

    即便赌注再诱人,自己赢不了也是枉然。

    简明的目光却仍锁着她,缓缓继续道:“若你输了,便自行从书院退学,往后莫要再让我看见你。”

    “你!”

    石琳霍然抬头,脸色发白。

    她不过是一时意气,不过就几句口角,何至于逼她退学?

    正在她气得浑身发颤,想要为自己争辩几句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清亮平和的声音,不高不低,恰恰让这一桌人都听得清楚:

    “诸位,拿旁人打赌论输赢之前,是否该先问过当事人愿不愿意呢?”

    几人皆是一怔,齐齐转头。

    只见灯火阑珊处,方才被他们议论的二人不知何时已走近。

    那年纪稍小的青衣女郎立在两步开外,手里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跟旁边那个气鼓鼓的同伴相比,她面上没什么怒意,却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背后说人闲话,还被人当面撞破,就算再厚的脸皮也得烧起来。

    更何况这些少年男女,一向自恃读书人身份,惯常将“非礼勿言”挂在嘴边,此时更是觉得面上挂不住,一时面面相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圆场。

    正当他们哑口无言之际,简明细长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冷淡而矜持的姿态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隽面上。

    她那张清丽如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我等在背后拿你打赌,固然有失妥当,但你们躲在暗处偷听旁人说话,难道便是君子所为?”

    这话说得理不直气却壮,仿佛错全在对方。

    简明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饶是在这种时候,一旁的石琳听见这句话,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

    是了,这便是简无晦。

    她向来如此,目下无尘,惯常不将其他人看在眼中,即便行事有差,那也是旁人的缘故,与她何干?

    沉隽骤然听到这么一番强词夺理,也是气笑了。

    一旁的唐松更是按捺不住,圆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你,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

    简明却连眼风都没扫他一下,只定定地望着沉隽。

    她看得出来,这两人之中,这个年纪稍小的青衣女郎才是主心骨。

    二人视线在空中相接。

    沉隽挑了挑眉,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亮平和:“我们二人行至此地,是想来买碗饮子解渴,走近了才听到几句,无意间听见,算不得偷听,倒是诸位……”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人面上缓缓扫过,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调微扬:“‘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诸位方才高声议论,拿旁人作赌时,可也是’无意’为之?”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话中并未指名道姓,但那绵里藏针的意味却很容易听得出来。

    分明是在讥讽这些人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失了读书人的自省之本。

    简明原本并未将沉隽放在眼里,不过是个衣着寻常,容貌也寻常,只有一双眸子还有些亮光的乡下丫头罢了。

    可这几句圣贤语信手拈来,用得恰到好处,倒让她不由得多看了沉隽两眼。

    她眸光微动,却仍是一副疏淡模样,只施施然站起身。

    “能随口诌得几句圣贤语,石琳的眼光……”她眼尾轻轻扫过一旁脸色忽青忽白的圆脸女郎,语气听不出褒贬,“似是倒也没那般不堪。”

    随即,她的视线落回石琳脸上,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过,若想赢那赌注,单凭这点儿牙尖嘴利,可还远远不够。”

    说罢,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

    青色的书生袍角在灯影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竟是从头至尾,连半分道歉的意思也无。

    其余几名少年见她走了,顿时有些慌神,忙不叠地起身跟上。

    其中一人匆匆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啪”地按在木桌上,朝摊主喊了句“店家,不用找了!”,就急急追了上去。

    转眼间,方才还坐得满满当当的桌旁,便只剩石琳一人。

    她似乎慢了半拍,没来得及起身,正咬着唇犹疑时,沉隽已走上前,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这位娘子……”

    沉隽笑眯眯地开口,语气温和,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可方便与我多谈几句?”

    石琳下意识想站起来离开,可不知怎的,身子却像被钉住了般没有动。

    她抬眼看向沉隽,对方眼眸清澈,笑意浅浅。

    半晌,她终是低声开口:“你……想问什么?”

    ……

    沉隽与唐松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二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在楼梯口即将分开。

    唐松揉着吃撑的肚子,打了哈欠,而后同她道别:“已经晚了,那我就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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