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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眼睛微微睁大,嘴唇不自觉地抿紧,连原本挺直的背脊都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不过很快,她便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面上恢复成惯常的疏淡模样,只是那掩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悄蜷了起来。

    对面,沉隽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恍然。

    原来这位张先生口中那位得意弟子,就是那晚在食街上遇见的高傲女郎。

    这倒真是……巧了。

    想到这里,她自然而然也想起了那二人拿自己打赌的事儿。

    沉隽眉眼弯弯,状似友好地朝简明一笑。

    换来的是对方更加僵硬的神色。

    沉隽又是一笑,忽然有些坏心眼地想,若是这位简娘子知道,自己这个“乡下来的丫头”当真在府试名次上压了她一头,不知会是个什么表情?

    哎,忽然有点儿期待了。

    张先生和钱先生显然没看出来两个小姑娘之间无声流动的暗涌。

    见外甥女进来,张先生便温和地开口:“无晦,过来。”

    简明依言上前,步履依旧从容,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踏得有些虚。

    “这位是你钱师伯。”张先生指了指主位上的钱先生。

    简明收敛心神,对着钱先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清凌凌的,“无晦见过钱师伯。”

    钱先生笑呵呵地受了礼,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一块徽墨。

    将锦盒递给对方,他捋着胡子笑道:“这是师伯给你的见面礼,拿着罢。”

    语气随意,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

    简明双手接过,又行一礼:“谢谢师伯。”

    张先生见她举止得体,心下稍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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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转向沉隽,温声道:“这是你钱师伯的得意弟子,沉隽。”

    话音落下,书房内有一瞬极短的寂静。

    其实,到底要不要让简明跟沉隽见面,张先生心中并非没有顾虑。

    他太了解自家外甥女的性子了,这孩子自小便聪慧过人,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受过挫,此番府试屈居第二,本就耿耿于怀,私下里怕是早已将“沉隽”当成了假想敌。

    若是骤然将人带到她面前,以她那高傲的脾性,说不定当场就会失态。

    但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再这般放任下去。

    无晦天赋是不错,可若继续被姐姐姐夫那般毫无原则地娇惯,心性只会越养越偏,与其让她继续钻牛角尖,不如下一剂猛药,让她亲眼见见这位“对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到底是真才实学,还是侥幸得志?

    见了面,有了来往,自然便有了分晓。

    于是才有了他特意修书邀请,钱先生带着沉隽来书院做客这件事。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沉隽就是那个被简明和石琳当借口打赌的无辜路人。

    他话音刚落,简明就彻底愣住了,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是今日起得太早出现了幻觉。

    她是沉隽?

    她就是沉隽?!

    简明简直两眼一黑。

    后面的后面,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留在这里的,又是怎么在两位先生的寒暄中僵硬地应和,怎么在钱师伯问话时作答的。

    她抬起头,只看见沉隽站在那里,姿态从容,言谈清晰,就连舅舅都不时点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咬了咬牙,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终于,这场熬人的会面总算结束了。

    她连跟舅舅道别都忘了,几乎是逃跑似的窜出了书房,自顾自离开书院,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回到简府,她无视了所有躬身行礼,轻声问好的下人,径直冲进自己的卧房,“砰”地一声甩上门。

    而后整个人扑到床上,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住。

    黑暗中,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有些崩溃地喊了几声:“啊啊啊——!”

    然后就一动不动了,像只自暴自弃的鸵鸟。

    期间有丫鬟小心翼翼地在门外询问:“娘子,您怎么了?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她没应声。

    后来简老爷和简夫人得了信儿,也慌忙赶了过来,两口子互相看看,最后还是由简夫人这个当娘的开口。

    她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又小心翼翼地关切道:“无晦,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用些晚饭?阿娘让小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

    简明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用了阿娘,我想自己安静待会儿。”

    声音隔着被子传出去,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床边的人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而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简明就这样在床上躺到天黑。

    直到窗外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直到肚子发出“咕”一声轻响,她才终于有气无力地爬了起来。

    赤着脚走到桌边,就着凉透的茶水喝了两杯,又拈起一块丫鬟早先备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才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静坐半晌,她忽然出声:“春絮。”

    一直守在门外的丫鬟立刻推门进来,恭声道:“娘子。”

    简明面无表情地吩咐:“去把我今年过生得的那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找出来。”

    春絮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声是,正要转身,就听自家娘子又道:“你再去趟书房,把书架最上层那套前朝大儒亲注的《四书集注》也取来,一并装好,你亲自去送到书院,交到石琳手里。”

    春絮脚步一顿,立马转过身来,眼睛瞪得溜圆,“娘子,那套书可是您平日最宝贝的……”

    “叫你送就送。”简明臭着一张脸,不耐烦地打断她。

    她自己难道就舍得吗,但她自认是个愿赌服输的人,起码做得到言出必行。

    既然赌了,输了,就该认。

    一套书,一套头面罢了。

    她输得起。

    见自家娘子神色坚决,春絮顿时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下人们动作很快,不过半个时辰,这两样东西便妥妥帖帖地装在了红木匣子里,送到了石琳手中。

    石琳彼时正坐在灯下练字,见简明的丫鬟捧着两个匣子进来,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

    待听完春絮的来意,又亲眼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的东西时,她顿时呆住了。

    一套名贵头面,一套珍稀刻本,简明就这么让人送过来了?

    等送东西的人走了,她又发了会儿呆,才小声嘀咕起来:“真是奇也怪哉……她居然没想赖账?”

    她原本还寻思着,要是简明还不知道那日被她们打赌的女郎,就是此番府试的头名沉隽,她就亲自去给她“提醒”一番的。

    看来现在不用去了。

    石琳又摸着匣子稀罕了好一会儿,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出声叫来自己的书童,“小喜。”

    “娘子?”

    石琳指了指那套《四书集注》,语气里满是痛惜,“去,把这套书给东山县的沉隽娘子送过去,地址我写给你。”

    小喜先是一愣,而后好奇地问:“您不是一直想要这套书吗,好不容易到手了,居然不留下?”

    石琳扁了扁嘴,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里。

    “你当我不想留下吗?”

    但想到那晚自己被迫留下来,跟沉隽进行了一场对话之后……

    她双眼失去神采,摆摆手,“你快别蛊惑我了,你家娘子我啊,可惹不起聪明人。

    “赶紧送走,省得我后悔。”

    小喜似懂非懂,但还是依言抱着书退下。

    最后,兜兜转转,这套书还是到了沉隽手里。

    ……

    是夜,沈家小院,书房。

    烛火静静燃着,将姐妹二人的侧影投在墙上。

    沉隽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翻着手中的书,眼中不时流露出赞叹之色。

    边看边在心里点头,难怪会被拿来当赌注,这套刻本果然精良,注解也极为详尽,不止是珍稀,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她一边看书,一边还分神听着自家阿姐说话,时不时“嗯嗯”两声。

    说的是青竹的事,以及该怎么还此番这个人情。

    人情要还,这个沉隽也是认同的。

    但在听到“青竹应该不是农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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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而是被换的盛京某大户人家的真少爷”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啊?”

    她放下书,表情有点懵。

    不是,这对吗?

    东山县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而不是什么话本主角聚集地吗?

    第100章

    第一百章

    虽已从阿姐口中知晓了青竹日后的劫难,可到底怎么才能帮他避开那件祸事,沉隽心里暂时还没有思路。

    自家阿姐所知道的只是个模糊的梗概,并不知晓具体的时间地点。

    这般情形下,想要未雨绸缪,似乎有些不容易。

    思来想去,倒是是助青竹早日认祖归宗更容易些?

    若他早早回到裴家,成了正儿八经的裴家少爷,身边自然有人护卫周全,那些暗地里的算计,想来便不易得手了。

    既已确定青竹真正的家人是盛京裴家,沉隽垂下眸子,细思了片刻,记忆深处浮起一道逐渐清晰的身影来。

    裴之瑜。

    盛京裴家的大小姐。

    前两年她还是兰香,还陪在七娘子身边的时候,跟着对方去参加某位老夫人的寿宴,曾在席间见过这位名门贵女。

    其人生得明眸皓齿,才情出众,待人接物更是温雅得体。

    尤其是,即便出身世家,身世显赫,裴之瑜面对七娘子这个刚从“小地方”回京,家世不算显赫的小娘子,也未曾显露半分轻慢,谈笑间令人如沐春风,是个极好相处的人物。

    可偏偏是这般品性端方的娘子,京中却隐隐流传着她与同胞兄长关系不好的传言。

    不过在听过裴家大郎是个不学无术,横行跋扈的纨绔,沉隽心里倒是理解了几分。

    但这会儿吃到这么新鲜的瓜,知道那裴大郎并非裴夫人亲生,流落民间的青竹才是……

    她思索了好半晌,一个粗浅的计划逐渐成型。

    直接去裴家跟人家说你家大儿子不是亲生的,赶紧去找亲生儿子吧,不仅人家不会信,还会把你给打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污蔑我们家大郎君?

    况且换子这种事,并不是一两个仆妇就能做到的事,从阿姐讲述的青竹被认回去的后续来看,显然那位裴家老爷大有问题,并非是传言中那位外室自作主张,毕竟她一个外室,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若他没问题,后来为何被打发去了山上修道。

    也不知道他是有多恨自己的夫人……

    沉昭见妹妹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问:“可是想到法子了?”

    沉隽回过神,轻轻摇头,敛起思绪,凑近沉昭耳边,将心中盘算低声说了。

    “我想着,直接捅破窗户纸肯定不行,但若让裴家自己起疑,自己去查,那便顺理成章了。”

    沉昭听罢,眉头微蹙,同样压低了嗓音:“这般行事……当真能成?裴家那样的门第,岂是轻易能被流言所动的?”

    “成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沉隽倒是坦然。

    世间诸事,哪有十拿九稳的?

    无非是谋定而后动,见机行事罢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这流言也不是凭空捏造,裴家大郎与裴夫人相貌不像,这是事实,裴大郎品行不端,惹是生非,这也是事实,那位裴大老爷拿外室子换正室子,也是事实,咱们不过是把这几桩事实,用某种方式‘提醒’给该知道的人罢了。”

    “好像……是这个理?”

    沉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姐妹二人又细细商议了许久,直至夜深,方才各自歇下。

    ……

    数日后,盛京。

    时近仲夏,天气已颇有些燥热。

    春庭坊裴府内,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处处彰显着世家气派。

    庭院中几株大树撑开浓荫,蝉声嘶鸣从枝叶间漏出,更添了几分烦躁。

    东侧回廊下,三两个下人正偷闲躲着日头,聚在一处说小话。

    “听说了没?外头如今传得可邪乎了……”

    一个穿着青布衫的小厮压低声音。

    “说什么?”旁边梳着双丫髻的丫鬟凑近了些,满脸好奇。

    小厮左右看看,声音又低了几分,“说咱们府上那位大郎君……根本就不是夫人亲生的!”

    “胡说八道!”一个年长些的婆子当即斥道,手里纳鞋底的针线都停了,“这等没影儿的混账话也敢乱传?仔细叫人听见,撕了你的嘴!”

    最先开口的小厮缩了缩脖子,却仍嘟囔道:“又不是我编的,外头都这么说……茶楼酒肆里都传遍了。”

    “还说,说真的小郎君早年就被人换出去了,眼下不知在哪儿受苦呢。”

    几人一时静了片刻。

    前头开口的丫鬟犹豫了片刻,而后悄悄抬眼,目光往内院方向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我瞧着大郎君的相貌,确实和大夫人没一处像的,大夫人是标准的鹅蛋脸,眉眼温婉,可大郎君方脸阔额,眼睛也小些,反倒是大娘子,那眉眼,那气度,活脱脱就是夫人年轻时的模样……”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陡然响起,惊得几人魂飞魄散,慌忙转身。

    只见廊柱旁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少女,身着浅青书院常服,眉目如画,此刻却粉面含威,眸中带着冷意。

    正是裴府大小姐,裴之瑜。

    今日书院休沐,她便回了家,刚经过回廊,便骤然听见了这么一番不堪的议论。

    她第一反应便是荒谬。

    怎么可能?

    即便她再瞧不上那个兄长,二人总是一处长大的,血脉之事岂能有假?

    紧随而来的第二个念头却是——若他真的不是,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若真如此,阿娘便不必因他三日一气,五日一哭,祖父祖母也不会常被他气得心口发闷,裴家更不会因他在外头的荒唐行径,屡屡沦为京中笑柄。

    察觉这念头竟如此自然地冒出,裴之瑜心头一凛。

    她怎能这般想?

    即便兄长顽劣不堪,德行有亏,斗鸡走狗,挥霍无度,欺压良善,眠花宿柳……那也是……

    还不如不是呢。

    不过就算要把他从裴家除名,也该走正规程序。

    自己这般念头,不妥不妥。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目光扫过那几个不敢吭声的下人,“方才那些混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几人支支吾吾,只说是坊间流传,不知源头。

    “哪个坊?哪家茶楼?说清楚。”裴之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起话头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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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厮被吓得哆哆嗦嗦,最后战战兢兢地道:“是,是东市街的清风茶楼,小的昨日出府采购,路过时听见里头茶客在议论。”

    “还有呢?”

    “还有西坊的悦来酒肆……”他想了又想,又补了一个。

    裴之瑜又细细问了几句,见再问不出什么来,才面无表情地警告他们:“今日之言,若我得知有半句传到阿娘耳中,决不轻饶。”

    几个下人顿时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都散了罢。”

    之所以不罚他们,是因为一旦罚了他们,动静便会闹大,阿娘那边肯定会收到消息,也会知道这个传言,阿娘这些年为兄长操碎了心,身子本就不好,这等无凭无据的流言,何苦让她平白忧心?

    待几人战战兢兢退下,裴之瑜转身便回了自己的院落。

    刚进门,她就唤来自己最信任的丫鬟和长随。

    “去查。”

    把这事儿大致说了一遍,她面沉如水地吩咐:“查清楚这流言究竟从何而起,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勿要惊动旁人。”

    碧蘅小心翼翼地问:“娘子……若是查到了源头……”

    “先来报给我知道。”

    裴之瑜顿了顿,揉了揉额角,头疼地道:“此外,让人这几日多留意府里的动向,尤其是大郎君那边,若有异常,及时回禀。”

    二人领命而去。

    裴之瑜独自坐在窗边,心绪乱成了一团缠绕无序的麻线。

    流言……当真只是流言吗?

    她想起兄长那张与阿娘毫无相似之处的脸,想起阿娘每每提起他时,眼中那抹掩不住的失望与疲惫。

    一个荒诞的念头如藤蔓般悄悄攀上心头,万一……是真的呢?

    “不,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裴家这样的门第,怎会发生换子这般荒唐之事?

    定是有人见不得裴家好,故意散布谣言,想搅得裴家不得安宁。

    但即便这样想着,也丝毫没有缓解她心头的沉郁。

    ……

    两日后。

    碧蘅与砚青先后回到裴府,面色都有些凝重。

    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由碧蘅先汇报。

    “娘子……”

    碧蘅走到裴之瑜身边,低声道:“流言传得极广,如今只怕大半个盛京都知道了,奴婢与砚青暗中探访了几处茶楼酒肆,说法虽杂,源头却已经寻不到了。”

    待她说完,见自家娘子没有开口的意思,砚青抿了抿唇,上前半步接着回禀:“还有……如今的传言,比下人那天所说的更加详实了。”

    裴之瑜揉了揉额角,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撑着,“往下说。”

    砚青顿了顿,结结巴巴地开口:“大郎君非但不是夫人亲生,还是……老爷早年与外室所出,而夫人当年诞下的真正小郎君,一落地便被偷换出府,至今流落在外,生死不明……”

    他话音刚落,就忍不住在心里呐喊。

    啊啊啊!这等秘事,是我们这种下人们配知道的吗?!

    裴之瑜端坐椅中,听完这些,她面上神情虽然未动,但指尖却无意识捏紧了扶手。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这般有鼻有眼的流言,恐怕不出三日,便会传到阿娘耳中。

    事实上,裴夫人此时已经知道了。

    甚至知道的时间,比裴之瑜更早。

    毕竟是她现在还是裴家的当家主母,又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在内室独坐了一夜后,裴夫人叫来自己的奶嬷嬷。

    “秦妈妈,你亲自去查。”

    昏黄的灯光下,她声音有些发紧,“查十八年前,我生产时所有经手的人,稳婆,丫鬟,嬷嬷,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查他当年……可有外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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