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声里，在他这样直白又疲惫的目光下，那句冰冷的、足以斩断所有可能的话，竟第一次，失去了它该有的锋利。

    贺忱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他缓缓松开加贝的小手，指尖却顺势滑落，轻轻搭在沈渺的手腕上。他的指腹微烫，带着薄茧，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摩挲着她腕骨内侧那片细腻的皮肤。沈渺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耳根滚烫，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沈渺。”他叫她名字，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耳际，“你躲了我半年。躲电话，躲消息，躲见面，连加贝发烧住院，你宁愿找商音陪，也不愿接我一个电话。”他顿了顿，指尖的力道微微加重，“可你今天，为什么会上来？”

    沈渺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窗外风掠过枯藤，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她垂着眼，盯着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那枚银色的男士腕表在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她想起昨夜商音描述的那个吻——秦川的唇贴上来时，她脑中炸开的，竟是贺忱第一次吻她时的触感。那是在她二十三岁生日，他带她去山顶看烟花，零点钟声响起，漫天流火倾泻而下，他捧着她的脸，吻得又狠又急，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那时她心跳如擂鼓，指尖掐进他后颈的衬衫布料，尝到他唇齿间香槟的微涩甜意。

    “我……”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躲。”

    贺忱的拇指停住了，静静覆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那里，血脉正以失控的节奏，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着他的指腹。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问。

    沈渺终于抬起眼。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她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看见自己眼中无法掩饰的狼狈与动摇。她想移开视线，可那双眼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缚住她。她甚至能数清他眼尾那几道极淡的、只有在这样近的距离才能捕捉到的细纹——那是她从未注意过的痕迹。

    “贺忱。”她忽然唤他，声音异常清晰，“如果……如果加贝真的不是你的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贺忱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一种被彻底剖开、赤裸袒露的、近乎痛楚的震动。他搭在她腕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可他的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沙哑笑意：“沈渺，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怀孕，是在我们结婚后第三个月？”

    沈渺一怔。

    “你孕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半夜蹲在洗手间干呕，我抱着你，用冷水给你敷额头。”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你晕倒过一次，送医院，医生说胎心弱，建议保胎休息。你哭着说不要请假，怕项目黄了。我直接打了个电话，把你整个组调去三亚待产。”他顿了顿，目光锁着她，“那时候，你信不信我？”

    沈渺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画面，汹涌而来——他彻夜守在病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他笨拙地学着煮粥，熬糊了三次锅；他把她公司那个咄咄逼人的甲方叫到医院走廊，语气平静得可怕：“她现在需要静养。你再打一个电话，我就让你整个行业，都安静下来。”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

    “后来你好了，孩子也稳了。”贺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摸着肚子，说希望是个女孩，像你。我说好。你说要是男孩，就叫加贝，加一点，贝一点，一生圆满。”他指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却抬起，极其缓慢地，用指腹蹭过她眼下那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沈渺，加贝的眉骨，像你。他的小酒窝，像你。他生气时皱鼻子的样子，像你。他第一次抓握我的手指，那么用力，力气大得不像个新生儿……这些，你让我怎么不信？”

    沈渺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她想反驳，想说DNA报告不会骗人，想说半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婚变、那场她精心策划的逃离、那场她以为能斩断所有纠葛的离婚……可眼前这张脸，这张被岁月刻下痕迹、却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脸，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执拗与疲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不堪，“你根本不在乎那份报告？”

    贺忱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沈渺的。至于姓什么，叫什么，是谁的种……”他微微倾身，灼热的呼吸再次拂过她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只要你在贺家，加贝就是贺家的血脉。这就够了。”

    沈渺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门框。视野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束缚，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怀里的加贝忽然动了动。他小手无意识地抓住贺忱衬衫前襟，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掀开。一双清澈乌黑、盛满了初醒懵懂的眼睛，直直望向沈渺。

    那一瞬间，沈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她看见加贝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也映着贺忱俯身凝视她的、专注而滚烫的侧脸。

    加贝的小嘴瘪了瘪，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目标明确地朝着她伸来。

    沈渺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伸手去接。

    贺忱却比她更快。他手臂一收，将加贝稳稳抱在臂弯，另一只手却倏然扣住沈渺的手腕，力道坚定却不容抗拒。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汗湿的额角，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烙印，烫在她心上：

    “沈渺，别怕。这次，换我来追你。”

    加贝的哭声在两人之间响亮又委屈。沈渺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微凉的衬衫领口。她没挣开那只扣着她的手。窗外，冬阳正好，穿过枯藤的间隙，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投下一片温暖而固执的光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