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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总说,您不必做这些。”
“我知道。”沈渺笑了笑,“可加贝的‘奶奶’,不该只活在拒绝里。”
林昭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把卡收进西装内袋。
下午三点,钱长安来了。
不是以朋友身份,而是以“九洲地产新晋合伙人”身份,携一份《贺氏集团旧城更新合作备忘录》登门。
他穿着裁剪精良的墨灰高定西装,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腕表是江诗丹顿最贵的款。可当他看见加贝坐在庭院秋千上,被风掀起额前碎发,正仰头咬住沈渺递过去的苹果条时,瞳孔缩了一下。
——那孩子眉眼间,有七分像贺忱,三分像沈渺。像得让人无法否认,像得扎眼。
“沈小姐气色真好。”钱长安笑容无懈可击,目光却像探针,“听说昨夜您跟贺总去了福利院?巧了,我名下也有一家儿童康复中心,要不要参观?”
沈渺没起身,只把加贝往怀里揽了揽:“钱先生,加贝对陌生环境敏感。您若真想帮孩子,不如把康复中心的运营报表公开,让公众看看,去年捐给福利机构的善款,到账率是多少。”
钱长安笑容一僵。
沈渺又补了一句:“哦,忘了提醒您。贺氏审计部,刚完成对九洲旗下十二家关联公司的穿透核查。您那份备忘录里,第十七条提到的‘政府补贴专项账户’,目前余额为零。资金去向,正在追溯中。”
钱长安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沈渺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低笑出声:“沈小姐,以前真小看你了。”
“不是小看。”沈渺抬眼,眸光澄澈,“是您从没正眼看过我。”
钱长安没再纠缠,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傍晚,暴雨突至。
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槌。加贝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沈渺的衣角。
沈渺刚给他掖好被角,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贺老夫人。
老太太没打伞,银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手里却紧紧护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她身后,贺老爷子撑着黑伞,默默站在台阶下,像一座沉默的碑。
“渺渺。”贺老夫人声音沙哑,雨水顺着她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我来接你和加贝回家。”
沈渺没动,只侧身让开一条缝。
贺老夫人踉跄着跨进门槛,第一眼就看见加贝睡颜,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不敢靠近,只隔着三步远,颤巍巍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那张,是贺忱周岁照,穿红肚兜,抓着一支狼毫笔;下面压着贺岭山幼时的识字帖,再下面是贺家祠堂的拓片,边角磨损得厉害。
“这是贺家‘承’字辈的启蒙古籍。”老太太抹了把脸,“我今早从祠堂供桌上取下来的。按老规矩,长孙启蒙,要由祖母亲手教写第一个字。这字,该由加贝来写。”
她摊开一张雪浪纸,磨好松烟墨,将一支紫毫笔递向沈渺:“渺渺,你来执笔。”
沈渺接过笔,笔杆温润,带着老人掌心的余温。
她牵起加贝的小手,裹进自己掌心,蘸墨,落笔。
墨迹蜿蜒,在纸上写出一个稚拙却坚定的“贺”字。
最后一捺收锋时,加贝忽然睁开眼,望着纸上的墨痕,咧嘴一笑,口水滴在“贺”字右下角,晕开一小片湿润的圆。
贺老夫人“哎哟”一声,急忙掏出手帕去擦,动作慌乱得像个第一次抱孙子的新手。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贺忱站在雨幕里,肩头湿透,手里拎着一只纸袋——里面是加贝最爱吃的芒果布丁,还冒着凉气。
他目光扫过屋内:母亲湿透的鬓发,父亲沉默的伞,沈渺握着加贝的手,纸上那个墨迹未干的“贺”字,以及,加贝嘴角那点晶亮的口水。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脱下湿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走向厨房。
三分钟后,他端出三碗热姜汤。
没说话,只把其中一碗放在贺老夫人面前,另一碗推到沈渺手边,最后一碗,他轻轻吹凉,用小勺舀起一勺,送到加贝唇边。
加贝张嘴喝了,眯起眼睛。
贺忱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妈,爸,明天小年夜。加贝要写春联。”
贺老夫人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你……你答应了?”
贺忱没看她,目光落在沈渺脸上,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答应过加贝。”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滚过寂静的屋子,“过年,全家一起贴。”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乌云,瞬间照亮满室。
加贝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贺忱的食指,攥得极紧,仿佛攥住了整个贺家未来三十年的晨昏。
沈渺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已被贺忱悄悄套上一枚素圈戒指——铂金质地,内圈刻着极细的两行字:
**贺铮·沈渺**
**二〇二三年腊月廿三**
没有钻石,没有繁复花纹,只有一枚戒圈,紧紧箍住她指尖,像一道无声的誓言,比任何盛大仪式都更沉,更烫,更不容置疑。
雨声渐密,敲打窗棂,如同时光在叩门。
而这一夜,贺家老宅的灯,终于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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