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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胜还没考虑好要改编自己的哪本作品,生活的节奏就被一波又一波的来客给打乱了。
实在是他编剧的三部电影,在这个春节档的表现太耀眼了。
《返老还童》的口碑极好且不说,内地票房也过了5亿,眼...
腊月二十三,小年。
徽州老宅的天井里,青砖被雨水洇得发黑,檐角悬着几串干辣椒,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曹胜蹲在灶台边,用火钳拨弄着柴火堆——那是他母亲今早刚劈好的松枝,油性足,噼啪作响,火苗窜得高而亮。灶上铁锅里炖着腌笃鲜,春笋是前日从后山挖的,肉是昨夜父亲赶集买来的五花,咸肉则是去年冬至时自家腌的,肥瘦相间,油花在汤面浮成琥珀色的薄片。
他没开电脑。
不是不想,是不敢。
后台那条未读站内信,像根细刺扎在眼尾——不是通知签约,而是系统自动推送的一则公告:《关于加强版权合作作者资质审核的通知(试行)》。附件里附着三十七页PDF,密密麻麻全是条款,其中第七条第二款加了粗体红字:“凡涉及露骨性描写、过度渲染生理反应、违背公序良俗之情节者,其作品影视化、游戏化改编权不予收购。”
曹胜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里,他听见隔壁王婶剁饺子馅的节奏声,听见父亲在院中扫雪的沙沙声,听见母亲哼的黄梅调跑调了半拍,还听见自己左耳后一道旧伤疤隐隐发痒——那是十五年前在香江码头被碎玻璃划的,当时他正抱着襁褓里的女儿往出租车跑,身后有人喊“曹先生留步”,他没敢回头。
他忽然起身,把手机塞进羽绒服内袋,推开门走进雪地。
雪不大,却密,落在睫毛上就化成水珠。他踩着积雪往村口走,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路过村小学时,看见校门口贴着张手写告示:“寒假公益写作班,免费!主讲人:萝森老师(网文大神,《风姿》《风月》作者)”。底下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指向旁边一间玻璃窗擦得锃亮的平房。
曹胜停住了。
他没想到萝森真来了。
更没想到,这人竟会来徽州这种连高铁都不通的皖南小村,给一群平均年龄十二岁的孩子讲怎么写小说。
他站在校门外,透过结霜的玻璃往里看。
屋内生着两盆炭火,二十几个孩子围坐一圈,每人面前摊着本硬壳笔记本。萝森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正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不是教“起承转合”,而是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写“主角想吃糖”,圈外画三个箭头,分别标着“偷”、“骗”、“抢”。
“你们看,”萝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同样是想吃糖,偷的孩子怕被骂,骗的孩子会编故事,抢的孩子已经攥紧拳头——这不是道德课,这是人物内核。人物立住了,后面所有事才叫‘发生’,而不是‘安排’。”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萝森老师,那……如果主角只是站在糖铺门口,一直看,一直看,也不动,算不算有意思?”
萝森顿了顿,转身擦掉黑板上的“抢”字,换成了“等”。
“对!”他眼睛亮起来,“‘等’比‘抢’难写十倍。你得写出他喉结怎么动,手指甲怎么掐进掌心,雪落进衣领时他打没打颤——这些细节不是为了黄,是为了真。真到读者觉得,这孩子就是我小时候。”
曹胜听见自己呼吸重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前世2018年那个暴雨夜。他在香江半岛酒店顶层套房改稿,手机弹出新闻推送:《知名网络作家萝森因突发心梗抢救无效,终年41岁》。配图是他三年前在榕树芐签售会上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拘谨,胸前别着一朵皱巴巴的绢花。
当时他只扫了一眼,关掉页面继续敲字。
现在他站在雪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懂了。
原来那人没变。
黄是表皮,真才是骨头。
他掏出手机,点开后台,找到那条未读站内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三秒,最终点了“收藏”。
不是妥协,是备案。
就像当年他偷偷把女儿出生证明复印件压在《诛仙》初稿手稿最底下——有些东西,不能删,只能藏。
回到老宅时,母亲正往门楣贴春联。曹胜接过浆糊碗,仰头看她踮脚去够右上角。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斜阳里泛银光,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走得比墙上的挂钟慢四分十七秒——这毛病从他十岁起就有,修了七次,每次修好都准不过三个月。
“爸呢?”他问。
“接电话去了。”母亲抹了抹额角汗,“说是榕树芐那边打来的,说什么……‘特邀顾问’?”
曹胜心头一跳。
他记得原时空里,榕树芐确实在2003年搞过一轮“传统作家入驻计划”,但牵头人是个副主编,最后不了了之。可现在……
他快步穿过天井,推开东屋门。
父亲背对着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老年机,屏幕幽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电话那头声音很轻,却穿透力极强:“……柯总说,您是最早一批白金,资历和口碑都够。榕树芐想请您挂个名,做文学顾问,不坐班,不改稿,每月八千,年底另加十万咨询费。主要是……帮我们看看,怎么让黄易老师的稿子,更‘网文化’一点。”
曹胜站在门槛阴影里,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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