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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一百七十七节 进击龙琴,筹谋深远(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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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盖大小的樱桃花瓣。

    “你爸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我确实……长茧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抽屉。里面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摞文件:汉州市国土局出具的《关于云顶小筑二期地块规划调整的复函》复印件、益丰集团董事会关于“云顶小筑人才公寓项目”的决议草案、还有一页打印纸,标题是《张建川个人资产配置建议(高盛亚洲财富管理部)》。

    他抽出最后一份,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一行小字:“建议将云顶小筑二期十套房产全部过户至张建川先生指定自然人名下,以规避未来可能的政策性税务风险。”

    霍茗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将文件对折,再对折,塞进自己西装内袋。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高盛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国土局。”霍茗璧解下腕表放在窗台,金属表壳映着路灯,冷光一闪,“把那十套房,全转到唐棠名下。”

    “你疯了?!”高盛失声,“那是公司资产!董事会还没批!”

    “批过了。”霍茗璧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一份签好字的决议复印件,递给高盛。末尾处,张建川的签名下方,赫然是唐棠龙飞凤舞的“监核”二字,日期是昨天下午。

    高盛愣住:“她……她什么时候签的?”

    “昨晚八点。”霍茗璧扯了扯领带,声音沙哑,“她来过云顶小筑。我回来时,她刚走。桌上留了这张纸,还有……”

    他弯腰,从唐棠床下拖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照片——汉师大后门小吃摊,两个年轻人并肩吃烤红薯,唐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张建川袖口沾着面粉,正笨拙地帮她擦嘴角的糖稀;龙门县老街,两人站在供销社柜台前,唐棠踮脚指着玻璃罐里的水果糖,张建川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粮票,额头沁汗;还有张更早的,在益丰面厂刚投产的仓库里,唐棠戴着安全帽,举着温度计,张建川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帮她托着记录本……

    最底下,压着一张崭新的房产证复印件,户名栏清清楚楚印着“唐棠”,地址:云顶小筑二期7栋302室。

    高盛指尖发颤:“她……她早知道你会来?”

    “她知道我会来。”霍茗璧拿起窗台上的腕表,重新扣回手腕,“她也知道,我永远赶不上她往前走的速度。”

    他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

    “高盛。”

    “嗯?”

    “帮我件事。”他声音低沉,“明天早上,别让她看见我。就说……我签完字就走了。”

    高盛望着他背影,欲言又止。

    霍茗璧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她爸坟前,我每年清明都去。今年……换她来吧。”

    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灯光下,霍茗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他没坐电梯,一步步往下走,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旷而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唐棠睁开了眼睛。

    她没动,依旧保持着侧卧姿势,目光静静落在天花板斑驳的水渍上——那水渍形如一只展翅的燕子,翅膀微微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飞离这间屋子。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枕畔那道粉痕,然后慢慢收拢,攥紧。

    窗外,汉师大广播站准时响起《夕阳红》的旋律,悠扬的二胡声穿过冬夜,飘进每一扇未关严的窗户。远处工业区方向,隐约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低沉,悠远,像一声迟到了十年的叹息。

    唐棠闭上眼,一滴新的泪,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云顶小筑二期地下车库。

    那辆三菱越野车缓缓启动,车灯刺破黑暗,汇入城市稀疏的车流。副驾座上,安保队长老赵盯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汉师大校门,忽然低声问:“张总,您真不上去看看唐老师?”

    驾驶座上,张建川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广播里二胡的弓弦起伏完全一致。

    “不去了。”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些门,敲一次就够了。敲多了,就不是请,是逼。”

    他顿了顿,车灯照亮前方路牌——“云顶小筑二期·7栋”。

    “老赵,明天起,安保部增加一条新规。”他语气平淡,像在交代明天的天气,“凡涉及唐棠老师行程,无论公私,一律不跟。”

    “是。”老赵应道,随即补充,“可张总,您今天出门……”

    “今天?”张建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掠过中控台上静静躺着的那张房产证复印件,“今天,我只是来还一样东西。”

    车子驶入7栋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张建川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解开安全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粮票,最大面额五斤,最小半两,边角都磨得发毛;还有一枚铝制公章,刻着“龙门县红旗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底部压着一张泛黄的婚约草稿,墨迹已淡,却仍能辨出“张建川”与“唐棠”两个名字,并排写在“自愿结为革命伴侣”几个字后面。

    他凝视良久,忽然抬手,将蓝布包郑重放进储物格最底层。

    然后,他推开车门,步入电梯。

    轿厢上升时,数字跳动:B2…B1…G…1…2…3。

    当“3”字亮起,电梯门缓缓开启。

    走廊尽头,7栋302室的防盗门虚掩着一条缝,门内透出暖黄的光,像一盏等了太久的灯。

    张建川站在门前,没有伸手去推。

    他只是静静站着,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水声——大概是唐棠在厨房烧水。水壶嘶鸣渐起,尖锐,执着,仿佛要刺破这整整十年的沉默。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离那扇门仅有三寸。

    最终,指尖缓缓收了回去。

    转身,离开。

    电梯下行的数字再次亮起:3…2…1…G。

    而302室的门缝里,那束暖光,始终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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