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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往旁边挪挪!你又不是姑娘家,老往我身上凑什么?”
李逸满脸不耐地推了王金源一把。
刚出城时,王金源还能咬着牙硬撑,可驶出一段距离后,刺骨的寒风便穿透了他单薄的冬衣,他忍不住频频瞟向李逸身上厚实的皮袄,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渴望,仿佛那皮袄能驱散所有严寒。
奈何李逸始终装聋作哑,任凭他冻得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依旧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你再坚持会儿,快到我们村子了。”
天光......
林青鸟正带着青鸟卫在村西演武场操练弓弩,听见李逸唤她,只将手中长弓往地上一拄,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大步迎上来:“二哥,咋了?”
李逸没说话,只抬眼扫了扫四周——演武场上三十名青鸟卫正列队持弩,弓弦绷得笔直,箭镞在初春微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寒芒;远处榆木炮阵已按新阵图排布完毕,四百门炮分三列斜向朝北,炮口齐齐压低,像四百只蓄势待旦的灰狼之吻;再往东,拓字营两百壮丁正轮番扛着沙袋绕村奔走,汗气蒸腾如雾,脚步踏得夯土震颤;而城卫军一百二十人,则静默肃立在寨墙之上,铁甲覆身,矛尖斜指苍穹,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线。
这便是大荒村如今的筋骨——不靠天恩,不等风来,全凭双手凿出一条活路。
李逸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林青鸟耳中:“齐军到了。两千七百人,已在安平县扎营。不出三日,必至村北十里坡。”
林青鸟瞳孔一缩,右手下意识按上腰间短刀刀柄,指节发白:“多少披甲?多少强弩?可探得粮草辎重?”
“披甲不足三百,皆是秦州卫精锐;强弩约四百具,多为郡兵所携;粮草……”李逸顿了顿,望向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几缕炊烟,“他们刚歇脚,火头军正在埋锅造饭,运粮车尚未入城——我估摸着,粮草只够十日之用,且多是粗粝粟米与腌肉干,无新鲜果蔬。若拖到五日后,士卒必生疫症。”
林青鸟眉峰一挑:“你早派人盯上了?”
“不是我。”李逸摇头,目光投向村北那片被积雪压弯又挺直的桦树林,“是乌兰的猎鹰。”
林青鸟霎时明白——乌孤临行前,确曾遣三只驯熟猎鹰南飞,一鹰赴大荒村报信,一鹰直扑乞伏部落假作袭扰,最后一鹰则隐于安平县外三十里山脊,专盯官道动向。秃发部落的鹰,比齐军斥候快三天。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演武场高喝:“青鸟卫!收弩!列阵!”
三十人闻声即动,动作整齐如一人,弩机咔嗒合拢,背负归鞘,随即小跑列成三排,鸦雀无声。
李逸却未随她回营,而是转身朝村中祠堂走去。赵素馨与陈玉竹早已得了消息,在祠堂门口相候,两人手中各捧一只黑漆木匣,匣面无纹,沉甸甸的。
“夫君。”赵素馨轻声道,“火药已按你说的法子,加了三成硝石、两成松脂、一成细铁屑,再以牛皮纸层层裹紧,每匣装十二颗——共三百八十四颗,余下十六颗,是给榆木炮预备的‘哑弹’。”
陈玉竹接口,语速极稳:“哑弹内填的是生石灰粉与辣椒碎末,引信设短,炸开即散,遇风便成浓雾,熏眼呛喉,人马皆溃。”
李逸点点头,伸手抚过匣盖,指尖触到一道细微刻痕——那是他亲手刻的“震”字,取《易》中“震来虩虩,笑言哑哑”之意。此字不为示威,只为提醒自己:雷霆之怒,须有节制;杀伐之器,终为护生。
他推开祠堂大门。
里面没有神龛,没有牌位,唯有一张长案横置中央,案上摊开三幅羊皮地图:一幅是大荒村全境,溪流、林地、坡度、土质皆以朱砂细标注;一幅是十里坡地形,标注着枯井三口、断崖一处、松林一片、乱石滩两处;第三幅最简,只画了一条线——从安平县南门出发,经柳树坳、老槐坡、石桥沟,最终止于大荒村北寨门,线上密密麻麻钉着十七枚铜钉,每钉旁皆有墨批:“卯时三刻,此处伏击”、“辰时初,此处佯退”、“巳时正,此处火焚”……
这是李逸昨夜彻夜未眠绘就的——非为歼敌,只为让两千七百人,记住大荒村的名字,却不敢踏入寨门半步。
他伸手取过案角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黝黑,刃口无光,乃以陨铁混锻黑铁而成,重三斤七两,削铁如泥却无声无息。此剑原是乌孤赠他防身之物,如今,他反手将剑插入案上地图正中——剑尖所指,正是十里坡松林。
“传令。”李逸声音平静,“青鸟卫五十人,今夜子时起,沿松林边缘埋设火油坛三百六十只,坛口覆薄冰,冰上撒细盐,盐化冰裂,火油自流;拓字营两百人,明日辰时前,将石桥沟所有石板撬松,沟底铺满浸油芦苇;城卫军百二十人,即刻拆卸寨墙东段三丈夯土,改筑斜坡式箭垛,垛后埋设榆木炮一百二十门,全部调高仰角,炮口对准坡上五丈空域。”
林青鸟抱拳:“遵命!”
“慢。”李逸忽然抬手,“还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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